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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就不與身邊人簽賣身契書,尊重她們來去自由,當年雖覺遺憾不舍,卻也并未起疑心。
眼下想來,輕蘭和鄒嬤嬤的離開,都是為了避免她接觸和宣墨十三年有關的人事,杜絕她恢復記憶的可能。
阿爹希望她們離開,而她們也愿意為了她離開。
這就是所有人瞞了她七年的真相。
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也不曾料想,留夏這個看似閉塞的鄉邑邊鎮,與裴光霽有著那樣深的淵源,祖母也一定早就忘記了當年凈塵寺里的那個孩子。
所以那日,當她說出裴光霽是在凈塵寺長大的事,祖母和阿爹阿弟才會露出那般追悔的神情。
這么多人,拼盡全力想要拆散她和裴光霽,想要讓她失去他的音訊,卻最終沒有敵過天意。
到頭來,竟正是因為她搬到了留夏,才會在裴光霽在凈塵寺出事的那日,第一時刻得到了他的死訊。
想到這里,沈書月哀極反笑了起來。
輕蘭想問沈書月這是怎么了,還未開口,忽聽叩門聲響。
沈書月立刻闔攏醫書,收起神思。
正想回頭看看是不是祖母來了,卻見輕蘭從門外人那里接來了一封信,一面低頭瞧著封皮,一面往里走來:“姑娘,有封給老爺的信,是從沐州寄來的。”
“你說從哪里來的?”沈書月猛地站起身來。
“沐州,是咱們家在沐州的綢莊分號寄來的。”
沈書月飛快走上前去。
裴光霽和她說過,如緊要關頭需要聯絡,為免惹人起疑,他會以她家分號掌事的名義,將信寄給她阿爹,所以她一回到頤江家中便交代了門房,如果有阿爹的信,第一時刻送到她這里。
這是出了什么事嗎?
從輕蘭手中一把接過信函,沈書月抖著手拆開,將信箋在書案上鋪展開來。
粗略一掃,這就是一封沐州分號的掌事向阿爹稟陳商事的書信,但她和裴光霽約定過摘字的序數。
照著記憶中的序數,沈書月一字字數下來,最終拼湊出了裴光霽真正想要告訴她的訊息——
商船未至。
沈書月一愣之下,跌坐在了椅凳上。
怎么可能……阿爹的船明明就是在十月下旬抵達的沐州,她絕對不會記錯,商船怎么會沒來呢?
難道是她此番改變的過去,連帶改變了阿爹的行程?
可她做的事樁樁件件都在裴光霽身上,跟阿爹在海外的行程有什么關系?
沈書月心慌意亂之下連忙起身:“輕蘭,快備馬車。”
“姑娘要去哪里?”
“我去趟城里的總行,問問那邊有沒有阿爹的消息。”
沈書月快步走出寢間,不想剛一走到院中,正見榮瑾華滿面笑容地來了,朝她招了招手:“嬋嬋,方才總行的趙掌事來了,你快來瞧瞧,你阿爹給你買了什么?”
沈書月驚愕地一腳頓住:“趙掌事不是跟阿爹一起出海去了嗎?怎的這就回了頤江?那阿爹也回來了?”
“你阿爹還沒呢,趙掌事說他們前陣子在淼州上的岸,你阿爹一上岸就聽說了你阿弟在浦州的消息,這便趕去浦州逮你阿弟了,吩咐趙掌事將他買給你的物什寄去臨康,趙掌事正要寄出,卻聽聞你已回了頤江,所以就親自將物什送來了。”
沈書月著急地道:“淼州?是江南的淼州?阿爹怎是在江南上的岸,不是該在沐州嗎?”
“你怎知你阿爹本打算去沐州?”榮瑾華一訝之下,笑著走上前來,“趙掌事說,你阿爹原是定了沐州的商船,想著正好從南面一路巡號過來,但此行著實在海外買了太多物什,行走不便,所以便想著算了,直返了江南。”
“買了太多物什?什么物什?”
榮瑾華走到她跟前,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說是你阿爹念著你快到成婚的年紀了,此番特意在海外挑了許多珍寶,準備將來給你添妝用,我也奇怪呢,你這親事都沒說,你阿爹怎的忽然想起了這事……”
沈書月臉色白了白。
原來是這樣。
先前裴光霽說去沐州取畫的時候,她曾擔心阿爹會否將畫交給他,裴光霽讓她放心,說正月里在臨康,他其實已見過他阿爹,表過態了。
所以阿爹是知道了她和裴光霽的事,才改變了這一趟行程。
那阿娘的那幅畫還在阿爹此番置辦的物什里嗎?
“祖母,我先去看看阿爹給我買了什么。”沈書月急匆匆往外走去。
到了前院,一眼看見十好幾個箱籠排著長龍擺在廊下。
沈書月上前,一個個箱籠翻找過去,翻到第七個箱籠時,一眼看見了一只熟悉的畫匣。
打開畫匣,取出畫卷展開一瞧,果真是那幅《春日修堰圖》的真跡。
沈書月迅速捻了捻畫卷邊緣,感受到了厚薄的異樣。
通寧堰的工圖,就在畫里。
兜兜轉轉,這幅畫和這張工圖竟又到了她的手中……
眼下該怎么辦?
沈書月立在廊中茫然了片刻,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思考。
這幅畫上岸已經有一陣子,要送去汴京,必須得爭搶時日,趕在季正康得到風聲之前。
眼下傳信給裴光霽,等裴光霽收到消息,再從沐州趕來,決計是來不及的了。
最好的法子應當是……由她即刻出發,北上送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