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了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陸修鳴瞬間張圓了嘴:“……你怎么知道?”
“有可能知道我們倆動身期日,此行目的,還有吃食喜好的人,除了我爹和裴亦之,不就只剩你了嗎?”
“可我明明讓……”陸修鳴結(jié)巴了下,“讓說是山長請托的,你怎么不覺得是山長?”
“因為可能知道這些訊息的人里,原本確實有我爹和裴亦之,但事實上,裴亦之理當(dāng)只知道書月的喜好,不知道我的,而我爹呢,其實我根本沒跟他說過此行要來汴京,所以,就只可能是你了。”
“哦,是這樣……”陸修鳴眼神閃躲地拿起手邊茶盞來喝。
祝開顏:“而且,我還想起一樁事。”
“什么……?”陸修鳴目光心虛一閃。
“我記得,當(dāng)初崔景恒給我和書月下藥之后,我在城外樹林暴揍他的那晚,他曾拿他那五品清貴官的爹來壓我,你跟他說,別指望了,參他爹教子無方的奏本已經(jīng)到御前了,當(dāng)時崔景恒還不相信,說你爹又不是京官,怎可能做到,可后來我聽聞,他爹確實被貶謫出京了。”
“能在這么短的時日里將奏本遞到御前,輕輕松松叫那五品清貴官被貶出京,你的這個人脈恐怕不光是京官,還身居高位,這一聯(lián)想,我自然便更確定了。”
陸修鳴垂著眼擱下茶盞,明明喝的是解暑的涼茶,額頭卻不由冒起汗來。
祝開顏眼看著他這一頭的汗:“你放心,這事我替你瞞了,書月和裴亦之那邊,我都做了保證,說是我爹請托的季大人。”
陸修鳴抬眼看向祝開顏,輕輕吞咽了下:“你……為何要幫我隱瞞此事?”
“你說呢,陸修鳴?”祝開顏歪了歪頭,“或者我該叫你,季修鳴?”
陸修鳴眉心一跳,下意識看向四下,才發(fā)現(xiàn)此刻身在別無旁人的雅間。
“你、你想多了!這位季大人只是我家的人脈,怎么可能是我爹!你又不是不認(rèn)識我爹,我爹姓陸!”
“是你爹姓陸,還是你娘姓陸?”
陸修鳴呼吸窒住,張了張口卻一時沒說出話來。
祝開顏眼看著對面人啞口無言的神情,心中已然了然。
光憑以上兩件事,確實只能看出,季正康是陸修鳴的人脈。
她之所以會聯(lián)想至此,是因為她與陸修鳴認(rèn)識多年,曾聽聞過旁人口中一些有關(guān)陸家的閑話。
有人說,當(dāng)年陸夫人懷上陸修鳴的時候,因胎象不穩(wěn),曾遵醫(yī)囑去了臨康偏郊山清水秀之地靜心養(yǎng)胎,一整年未曾出來見人,直到生下陸修鳴,坐完月子方才回府。
起先這事倒也無甚奇怪,只是隨著陸修鳴長大,大家發(fā)現(xiàn),陸修鳴只跟陸老爺長得像,和陸夫人卻是沒有半點母子之相。
于是陸夫人那樁離府養(yǎng)胎的舊事便被搬了出來,有人猜測,當(dāng)年陸夫人回府后身形恢復(fù)極快,根本不像剛生過孩子的模樣,該不會陸修鳴其實不是陸夫人的兒子,是陸老爺和外室所生?
這閑話傳了一陣,陸夫人實在聽不下去,有日提著刀出來破口大罵,說就她這暴脾氣,她家老爺敢養(yǎng)個外室試試?她這刀立馬就架到他脖子上去!
如此發(fā)了好大一通火,震懾住了那些嚼舌根的人,后來大家也見證了陸夫人對陸修鳴的處處偏疼,眼見得比起對旁的孩子還更上心,這流言也便漸漸散了。
只是祝開顏一直記得,當(dāng)年她和陸修鳴總角相識之時,曾親眼見過年少的陸修鳴面對流言心虛躲閃,不知所措的樣子。
那時她只是想,這小子也太沒用了,人家舌根都嚼到跟前來了,就算打不回去,也得罵回去啊。
但如今再作回想,陸修鳴在幫親這件事上向來是長了嘴的,那般模樣,實在很不對勁。
而且她還記起了陸家曾被人議論的另一樁閑話,那就是陸老爺?shù)拿妹茫簿褪顷懶搌Q的姑姑終身未婚之事。
聽聞陸修鳴的姑姑年少時本是喜愛游山玩水之人,可自從有一次從外地游玩回來過后,便甚少再出門見人,也遲遲未說親事,直到過世為止,一直在陸府閉門而居。
細一推算,陸修鳴的姑姑開始安靜閉門的那年,正好也就是陸夫人離府養(yǎng)胎那年。
再回想季正康正月里特意到觀川書院聽明經(jīng)科論辯的事,還有此番,季正康和薛如慧面對陸修鳴的請托,對她和沈書月出奇上心的模樣……
將所有的事串連到一起,似乎就只指向一個答案了。
再次看向面前失語的陸修鳴,祝開顏緩緩開口:“陸修鳴,若非事關(guān)重大,我絕不會刺探誰的私隱,我既對書月和裴亦之也隱瞞了此事,定然會守口如瓶,只是眼下,我必須跟你確認(rèn)清楚,陸老爺和陸夫人其實是你的舅父舅母,你的生母是你名義上的姑姑,你的生父是季正康,對嗎?”
陸修鳴頹然沉默半晌,終于點下頭去。
“你是從小就知道這事嗎?”祝開顏接著問。
陸修鳴點了點頭:“舅母不希望我娘看著我喊別人‘阿娘’,所以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告訴了我真相,我娘說,別的孩子只有娘和爹兩個人疼,我卻有三個人疼,讓我不用覺得委屈,不過我是在我娘過世的時候,才從我娘那里知道我的生父究竟是誰。”
“我娘說,她知道雖然舅父舅母很疼愛我,但我心中一直有分寸,不愿給舅父舅母添麻煩,所以日后若我有了難處,又不想給家里添麻煩,就去找我的生父,讓我不必與他客套。”
“那你怎么看待你的生父?”
陸修鳴再次沉默下來,看了看她:“我告訴你的話,你別笑話我。”
祝開顏難得在陸修鳴面前露出溫和之色:“嗯,我不笑話你。”
陸修鳴想了許久方才開口:“從前,我對他是只有恨的,當(dāng)年他明明在汴京已經(jīng)有妻有子,卻在江南游學(xué)之時遮掩了此事,我娘出門在外也隱瞞了自己的出身,他以為我娘會愿意與他為妾,便在跟我娘分別之時和她口頭約定了終身。”
“我娘回到臨康才發(fā)現(xiàn)自己有了身孕,還有他已經(jīng)成家的事,我舅父當(dāng)時便要殺去京城為我娘做主,但我娘無心再與他有任何瓜葛,選擇直接斷了與他的聯(lián)絡(luò),從此再沒肯見過他,他是在我娘過世之后,才知道有我的存在。”
“起初,他當(dāng)然希望我跟他回季家,但我不愿意,說不想毀了我娘維持這么多年的體面,他聽了之后便沒再堅持,讓我好好留在陸家,說日后若我有需要他之處,無論什么,只要我說,他都會辦到。”
“當(dāng)然這些年我也沒對他提過什么要求,唯二之事就是你說的這兩件,畢竟崔景恒那事確實只有他能辦到,我就找他幫了忙。”
“估計是因為我終于肯開口請他幫忙,他覺得我沒那么厭惡他了,今年正月里便來臨康看了我,也是那個時候……”陸修鳴說到這里垂下眼去,“看到他奔前忙后,只為見我兩面的樣子,我心中變得有些復(fù)雜,有那么幾個時刻,我好像也有點渴望這樣的父子親情。”
祝開顏聽完以后,沉沉嘆出一口氣。
陸修鳴抬起眼來,看見祝開顏這比他還沉重的神情,怪道:“你方才說若非事關(guān)重大,你不會問我這些,是……出了什么事嗎?”
祝開顏低頭搔了搔耳根,躊躇半晌,抬起眼來:“陸修鳴,我問你個問題。”
陸修鳴再次挺直腰背坐端正:“你問。”
“假如,我是說假如啊……”
“嗯?”
“假如現(xiàn)下,你親爹和書月同時掉進了兩條河里,而你只來得及跑去一頭救人,你是救你親爹,還是救書月?”
“啊?”陸修鳴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就我救嗎?那裴亦之呢?他去哪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