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了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沈書月聽到這一句搬來遷去,忽然想起正事,轉回來正色看他:“對了,我問你件事。”
“什么?”
“紀嬤嬤先前告訴我,你四歲到十四歲是住在祖母娘家抱春縣,可是真的?”
裴光霽目光微微一閃。
“我知道,不管你那時住在哪里,定然都是你祖母的安排,我不會在意,但你要實話告訴我。”
沉默片刻,裴光霽抬眼看向她:“那時我住在抱春縣附近的……留夏。”
“什么?”沈書月驟然瞪大了眼,一驚過后,遲遲反應過來。
是啊,盧伯實先前連夜去了一趟抱春縣查訪,但第二日,他便已出現在霏園她的家中,說明抱春縣與留夏多不過百里之遙。
幽居留夏這些年她甚少出門,絲毫不了解周邊,昨夜又一下子獲知了太多訊息,一時沒留意到這事。
原來裴光霽祖母的娘家,那所謂地處臨州偏遠一帶的抱春縣,竟和留夏這么近?
“那你是住在留夏哪里?”沈書月緊接著追問下去。
“你還記得,你問我為何不吃葷食時,我說小時候有幾年不吃,后來就吃不慣了。”
心頭隱隱生出預兆,沈書月不由緊張地攥住了衣袖,想起了裴光霽的遇害之地。
果不其然聽裴光霽接著答了下去:“那時,我住在留夏鎮外,凈塵山上的凈塵寺。”
*
書齋里,裴光霽與她并坐在矮榻上,慢慢同她解釋起來。
當年一開始,秦秀君確實將裴光霽送去了秦家,秦家人對裴光霽也并無不好,稱得上是視如己出的悉心照料。
可是很快,秦秀君便發現了裴光霽的不對勁。
那個眼睜睜看著親生父親沉湖的孩子,并非當真如外在所見的那樣漠然無所動,搬到抱春縣沒多久,裴光霽便開始了遲來的夢魘。
在一場又一場夢魘過后,他變得渾身是刺,對誰都充滿戒備,甚至會在親人靠近他時動手傷人。
盡管那并非他的本意。
雖然一個四五歲孩童的力氣不至于當真傷到大人,但秦秀君意識到,長此以往,裴光霽定會出事。
裴光霽:“那時祖母便想到了留夏的凈塵寺,‘凈塵’二字,本為‘滌凈塵垢’之意,聽聞那座寺廟,最初是身負罪業之人懺贖己罪的地方。”
沈書月隱約記起來,好像是有這么個傳聞。
當年她剛陪祖母搬到留夏時,祖母與她閑話起她小時候的事,說她幼年來留夏游玩過一次,有天不小心在烏篷船上踩死了一只甲蟲,哭得稀里嘩啦,祖母為了平她心中愧咎,便帶她去了凈塵寺給這甲蟲超度。
但那時她年紀太小尚未記事,祖母提起這事時,她已全無印象。
不及細想,裴光霽的聲音將她的思緒重新拉回到近前:“那之后,祖母便送我上了凈塵山,將我托付給了凈塵寺的定嚴大師,最初那一年,定嚴大師待我十分苛厲,要我日日跪在佛前正心思過,每日不跪足時辰,便不可用飯,不可安寢。”
“但正因此,我在那日復一日的跪罰里慢慢擺脫了夢魘,也知道了,他并非當真是為懲戒于我。”
“后來的年月里,他仍如嚴師待我,教我讀書習字,教我端正本心,立身做人,還有,教我習劍。”
沈書月目光意外地一閃。
“直到十四歲那年祖母過世,我去向他辭行,他告訴我,我的罪孽已清,下山去走自己的道吧。”
“于我而言,定嚴大師或許是這世上,我可叫他一聲父親的人,”裴光霽說到這里,偏頭看向沈書月,“來日,我帶你去凈塵寺見他。”
眼看著裴光霽此刻含笑的眼神,沈書月的心卻在一點點往下墜跌。
因在她的記憶里,距今一年半之后的宣墨十四年夏,凈塵寺在一場意外的大火中燒毀,所有僧徒皆安然無恙,唯定嚴大師命喪火海,從此,世間再無凈塵寺。
“怎么了?”裴光霽看出了她的猶疑。
沈書月張了張口,卻沒說出話來。
宣墨十三年冬,裴光霽殺死了工部侍郎季正康。
宣墨十四年春,裴光霽被判流刑,同年夏,傳授裴光霽劍法的定嚴大師命喪火海。
這場大火,絕不是所謂的意外。
可她要如何開口告訴他,在那個前世里,于他如師如父的人,可能死在了因他而起的劫難里。
半晌過去,沈書月最終什么也沒說,只鄭重點下頭去:“好,來日,我們一起去凈塵寺看他。”
那個前世里的苦楚,就不要再讓裴光霽背負了。
她一定會改變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