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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殺人案
沈書月披衣坐在榻上,被小芍一勺勺喂著湯藥,一邊努力鎮定下來,思考起眼下的狀況。
姑且將她回到過去之前的人生稱為“前世”,她很確定,前世宣墨十二年的除夕,是她回了頤江過年,而非阿爹來了臨康。
所以眼下看來,到宣墨十三年的正月二十二為止,前世的一切已經變得和原先不一樣了。
可再往后的事……
沈書月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不光裴光霽的將來沒有改變,她的手也依然是傷廢的。
她這手,原是傷在一場意外上。
前世宣墨十三年十一月,裴光霽離開臨康,北上赴京,在他走后沒兩日,她收到家中的信,說在浦州的港口尋到了阿弟的蹤跡。
那時阿爹只是得到消息,尚未親眼見到阿弟,仍以為換回身份有望,便讓她趕快回家去,說身份對換之前需要留出足夠的時日,這樣,待阿弟本尊回到書院,長相的變化才有機會解釋成個頭和五官長開了,聲音的變化也能解釋成變了聲。
這年紀的少年郎確實長得快,她也見證過書院里的同窗過了一個冬假,突然拔高個頭變粗了聲,像換了個人,所以當時雖不篤定此舉可行,卻也抱了希望,當即尋了個事由與書院請假,提早放了冬假。
原本這一趟,阿爹的意思是讓她直接回頤江,可她怕阿弟又跑了,叫她還得接著回去念書,想著比起阿爹,阿弟能多聽幾句她的話,便決定親自去浦州將阿弟帶回來。
浦州地處江南和汴京之間,從臨州過去,足足近千里。
那時她只想著左右無事,卻沒料到會在去浦州的路上因一次打馬趕路,意外墜馬,被馬蹄踩斷了手骨。
她也不知阿爹和阿弟是何時聞訊趕來的,高燒昏迷許久過后,再次醒來,便已身在頤江家中。
在她昏迷的日子里,祖母日夜守在她榻邊憂心勞神,擔驚受怕,患上了驚悸之癥。
等她身體康復,發現祖母在用調治驚悸不寐的藥,方才知曉此事,聽醫師說最好讓祖母換個居所,慢慢休養,她便陪著祖母回了留夏老家。
來到留夏后,祖母的病情果真好轉許多,不到一年便徹底痊愈,只是為免復發,她們還是遵照醫師所言,就在留夏這福地一直住了下去。
前世此事雖然慘烈,可重回宣墨十二年之后,她并未對此有什么擔心。
不過是一次意外而已,這次她既已知曉阿弟會自己回來,定不可能再去浦州逮他,自然能夠避開那場災禍,有過墜馬的經歷,她也絕不會再去騎馬,自然能夠保護好自己的手,而只要她保護好自己,祖母也就不會因她生病。
打算得好好的,可眼下,她的手卻仍舊傷廢的,她也仍舊陪著祖母回了留夏。
想來想去,是不是因為她在宣墨十三年尚未待夠時日,沒待到阿弟出現在浦州的時機,也就沒能更替自己當年的決定?
那裴光霽的事,或許也是同樣的道理。
她必須要在過去待到某個關鍵的時機,去扭轉那個時機發生的某件事情,才能將他的命運徹底更替。
而在那之前,她有兩件事要做。
第一,找到那個能夠改變裴光霽命運的樞紐。
第二,想辦法再次回到過去。
想到這里,沈書月從茫然中脫離出來,慢慢恢復了振作。
榻邊小芍剛喂她喝完藥,眼看她突然直起了身,疑惑道:“怎么了姑娘?”
沈書月抬眼看向小芍:“小芍,我得跟盧郎君見一面?!?
“盧郎君?哪位盧郎君?”
“就是前陣子……”沈書月說到這里一頓,“不是前陣子,就是昨日,昨日午后我不是去了趟縣衙嗎?當時我在縣衙遇到了原本要與我相看的盧郎君,他是汀州州衙新任的節度推官,眼下接手了裴光霽的案子,我想跟他見一面,問他些事?!?
小芍趕緊搖頭:“姑娘,裴郎君是殺人兇犯,我們還是別再管這些事了,若是……”
“小芍,你相信我嗎?”沈書月打斷了她。
“我當然相信姑娘,可是……”
“如果你相信我,就相信我相信的人,裴光霽或許當真殺過人,可這并不意味著他就是惡人,這世間之事本不是非黑即白,尤其當世道有諸多不公允的時候,我相信他定是遇到了令他不得不這樣抉擇的事,而那件事的始作俑者,才是真正的惡人,我必須要知道,那個人究竟是誰。”
小芍一知半解地聽著沈書月的話,面露猶豫之色。
“我知道你得了阿爹的交代,夾在中間為難,這樣,我保證不出門,我想個法子讓盧伯實來找我,我想個法子……”
眼看沈書月著急地碎碎念起來,小芍吞吞吐吐半晌,還是開了口:“姑娘,那位盧郎君長什么樣?”
沈書月正在回憶,小芍繼續說了下去:“方才老爺突然離開,好像是去見客了,我出去給姑娘拿藥時瞧見一眼,來的是個看起來二三十歲的郎君,膚色不算白,不過長得很是周正?!?
沈書月神色一緊:“可能就是盧伯實?!?
盧伯實先前便懷疑裴光霽來留夏的緣由與她有關,還因此審問過她,當時她答得諱莫如深,他若覺其中還有線索可挖,確實有理由主動找上門來。
但如今阿爹知道了盧伯實在查裴光霽的案子,必定不會同意她和盧伯實碰面。
“我眼下定是出不了院子了,你看看能不能去給盧伯實遞個字條……”
沈書月話未說完,叩門聲響起,胡嬤嬤來了。
“姑娘,”胡嬤嬤回身掩上門,匆匆進來,壓低聲道,“方才我去前頭,碰上了老爺的客人,那位郎君悄悄塞給我一張字條,說是給姑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