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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除夕私會
沈書月愕然盯住了裴光霽,僵滯許久的心臟猶疑著,試探著跳動了一下:“你……沒聽見?”
裴光霽一頓過后,正色點下頭去:“嗯。”
沈書月在心中不可思議地笑了一聲。
世上還有這種好事?老天還能這么護著她,就這么……硬護?
眼看著裴光霽肯定的神色,沈書月慢慢挺起腰桿來:“哦,我方才是說,今日這節骨眼,你過來家中,我爹很可能會誤會我們的關系,所以實是對不住,我不能招待你了。”
裴光霽搖頭示意不礙:“不打緊,你們難得團聚,好好吃團年飯。”
“但我菜都準備好了,你先回去,一會兒我讓硯生給你和守心吳伯送去,你們在隔壁吃。”
裴光霽剛一張口,沈書月便不容拒絕地將他朝外推去:“快快,別被我爹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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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宅廳堂內,八仙桌上很快擺齊了一桌子葷素相兼,色香味俱全的珍饈美饌,除了正當中被眾星拱月著的那盤,眼見得色澤黑亮,有些非同尋常。
沈富海伸脖仔細辨認了一……二三四眼這盤菜,欣喜執起筷子:“我家嬋嬋這木耳炒得真好,阿爹這就來嘗嘗看!”
“爹,這是炒蛋。”沈書月干笑一聲。
沈富海筷子頓在盤沿,停了一息,側目瞅了瞅沈書月:“你炒得這么好,爹能瞧不出這是蛋嗎?你看有人炒蛋炒出了螃蟹的滋味,便出了道名菜叫賽螃蟹,爹方才正是在為你這道菜取名,”沈富海轉向一旁的輕蘭和鄒嬤嬤,“回頭宣揚出去,這就是我們頤江的名菜了,就叫賽木耳!”
沈書月一噎過后,跟著輕蘭和鄒嬤嬤一起笑起來,撐腮瞧著對頭的沈富海感慨:“爹,您要是一直這么樂樂呵呵的,不兇我就好了。”
沈富海一愣:“這是什么話?我平日也就兇兇你阿弟,何時兇過你?”
沈書月笑著打了個馬虎眼:“我就那么一說,您趕了這么久的路肯定餓了,快吃吧。”
又招呼輕蘭和鄒嬤嬤,“輕蘭,嬤嬤,你們也坐下一起吃。”
兩人猶豫著看向沈富海。
沈富海對她們招招手:“聽嬋嬋的,你們平日如何就如何,不必顧忌我。”
兩人在沈書月兩邊坐了下來,剛執起筷子,忽聽對頭沈富海發問:“嬋嬋的口味是變了嗎?今日怎的這么多素菜?”
三人手中筷子齊齊一滯,沈書月看了看輕蘭和鄒嬤嬤:“哦,是書院老師教的,說葷素相兼,方為中庸之道,有利脾胃運轉,調和身心。”
“書讀得高就是不一樣,那多聽老師的!”沈富海給沈書月夾了一筷子魚肉一筷子萵苣,又問她,“飲食上是顧好了,這些日子住得如何?這里的屋舍實在沒法同家中比,委屈我家嬋嬋了。”
沈書月搖頭:“我覺得這里也挺好的,身體好就是最大的福氣,住哪兒都有福享,若身體不好,縱使住著金子做的屋子也是無用。”
“幾月不見,我家嬋嬋竟還悟著了人生真意?”沈富海又是驚喜又是歡喜地瞧著她,“不過我看這屋舍你們倒是都用上了,方才路過時候我見東頭那宅子也點著燈,如今是在派什么用場?”
三人手中的筷子再次滯住。
沈書月在心中飛快算了算金屋藏住嬌的可能。
阿爹好不容易來一趟,正月定要在這里住上一陣,怕是難藏得住。
該交代的還得交代,否則反倒惹阿爹生疑。
“東頭那宅子我租出去了,租給了一位同窗。”沈書月狀似隨意地道。
“那宅子現下住了外人?!”沈富海瞪大了眼朝窗外望去,“可是阿爹給你的銀錢不夠花了?隔壁這兩座宅子是為了你過得自在些,不必在家也躲躲藏藏才置辦的,如今住了外人,還是同窗,你平日不得時時刻刻警醒著?若是再一不小心露了餡……”
沈富海越想越急,筷子一放便要起身:“不行,這就讓人搬出去!”
“阿爹別急!”沈書月趕緊把沈富海摁住,“我行事自有我的道理,您先聽我說,這位同窗啊,他不是一般的同窗,他是臨州今歲秋闈的解元郎。”
“我管他一般還是二般……”沈富海驀然停住,愣道,“解元郎?你是說全臨州讀書最厲害的那個,現下就住在這隔壁?”
“可不是。”
“你這是為了你阿弟的前程?”
沈書月一拍掌:“您瞧瞧,要不說您生意能做得這么大呢,一點就通了!”
沈富海尚在忖度此事,沈書月繼續一本正經道:“阿爹有所不知,這位解元郎在書院常給人答疑講課,好多同窗因了他的指點,功課皆大有進益,只是他性子冷清,私下里不太好接近。”
“前月我聽說他手頭一時周轉不開,沒了住的地方,我一想,他缺宅子,正好我宅子多啊,這個忙舍我其誰?我一下便抓住了這機緣,讓他住了過來,思忖著先替阿弟打好交道,回頭阿弟來了,有此近水樓臺,那學業還不得突飛猛進,一日千里,金榜題名,指日可待!”
沈富海細聽著沈書月的話,聽得面上紅光越泛越亮。
“都說風水要緊,您看您置辦個宅子都非要買在狀元巷,如今我請了位真未來狀元住到我們家隔壁,豈非如虎添翼?”
“好,好,這人脈攢得好!”沈富海贊賞點頭,“不過既是本著打交道去的,可不好收人家租錢。”
“我辦事阿爹放心,我就與人簽了租契,一文租錢沒收。”
沈富海滿面欣慰地看著她,只是高興了沒一會兒又犯起愁來:“可爹還是擔心你啊,這人脈對你阿弟是有好處,對你,那終歸是個男子,住在隔壁多有不便……”
“又不是住在同個宅子里,照您這么說,莫非男男女女都不能做鄰舍啦?您就別擔心了,這位解元郎十分知禮守矩,從不主動過來走動,對男女之別也是一竅不通,不會發現什么端倪,”沈書月說著,從容擺了擺手,“您也知道人無完人,這人啊,有些地方聰明了,有些地方自然就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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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輕嚏在東宅廳堂門前響起。
守心正在堂中八仙桌邊擺菜,聞聲抬頭看見裴光霽,忙問:“郎君可是受涼了?”
裴光霽搖了搖頭邁步進來,見沈家送來了足足四個多屜食盒,一席的盤盞都擠到了桌沿。
滿桌的菜一多半是素食,還有一些是口味輕的葷肉和魚蝦。
守心:“那郎君快來用飯吧,硯生才送來的,趁熱吃。”
“你將吳伯也叫來,你們與我一道吃吧。”
“好,我把這兩個菜擺好就去。”守心從食盒里取出最后兩碟菜,正要擺上桌,忽然目光一頓,“嗯?這是?”
裴光霽正好走到桌邊,順著守心的視線看去,一眼瞧見那最后一層食屜里壓了一張對疊的花箋。
裴光霽輕眨了下眼睫,偏頭看向守心。
守心輕輕吞咽了下:“興許……跟昨日的門聯和春貼一樣,是沈姑娘給郎君的新歲祝詞?”
裴光霽默了默,遲疑伸手執起那張花箋,緩緩展開,一眼過后——
守心只覺眼前一花,那花箋便已闔攏在了郎君手中。
“嗯,”裴光霽目光閃躲向虛空,點了點頭,“是新歲祝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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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將近,整座安平坊仍燈火通明,巷中孩童奔來跑去的嬉鬧聲,大人們的談笑聲此起彼伏,正在守歲的人家再次升起炊煙,烹煮上了茶點宵夜。
沈宅卻及早安靜下來,人聲散去后,院中只余稀疏燭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