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了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接到裴光霽的眼色,她立馬朝章世雍拱了拱手:“老師您忙,子越先行告退!”
章世雍還來不及叫住人,便見沈書月一溜煙跑遠了去,再一低頭,裴光霽的考卷已經生生呈到了他眼下:“……”
沈書月快步溜進講堂,往窗外長廊望了眼,見章世雍已無可奈何地與裴光霽論起了文章,松了口氣。
回過神一想,看裴光霽為她打掩護這架勢,似乎對她們姐弟并無芥蒂,看來昨日那事還沒傳到他耳中?
沈書月思忖著在自己書案前坐了下來。
“子越,方才可是因歲試沒考好被老師批評了?”后座陸修鳴探頭上前瞅了瞅她,寬慰道,“功課嘛,就是有進有退的,你別太放在心上,看你阿姐這么善解人意這么溫柔,你家中長輩定也都是和藹之人,不會責怪于你的。”
……又給這小子見縫插針美言上了。
沈書月一噎之下回過頭來:“多謝你對我全家的夸贊,不過我不是在想歲試的事。”
“那你這是在想什么,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陸修鳴奇怪完自顧自反應過來,“哦,瞧我這腦子!今日結課后便要放冬假了,你回了頤江,得有一整月不能見到亦之,定是在為此傷情吧!”
“……”沈書月剛要否認。
陸修鳴先自說自話地嘆了口氣:“我也怪舍不得你的……你與你阿姐打算何時啟程?今日午后便走嗎?”
算了,沈書月干脆也懶得解釋了:“還不知道,興許再晚個一兩日也說不定。”
“也是,若今日午后啟程,你們便得在路上過小年了。”
陸修鳴說到這里一抬眼,剛好見裴光霽問完功課回來,登時眼珠子一轉:“亦之,子越說他今日還不回頤江,你們如今就住貼隔壁,不如一起過個小年啊!”
沈書月驀地看向站定在講堂過道的裴光霽,正對上裴光霽朝她望來的視線。
眼看兩人一個慌亂眨了眨眼,一個踟躕著定在原地,誰也沒有接這個話,陸修鳴不由嘆了口氣。
祝開顏還讓他少管閑事呢,他就說這兩人沒他根本不行。
上次的臘八不適合花前月下,今日這小年夜團團圓圓的,總能應景了吧?
“這樣,我替你們定了,”陸修鳴一拍書案,“今夜酉時半,就約在亦之那兒,你倆不見不散!”
*
年終散學前這最后半日,書院眾學子灑掃過講堂,祭奠過先圣,聆聽過山長的教誨,就算完成了這一年的學業。
午間師生一同吃過散學筵,互相道別后,書院便封了門,學子們也各回各家過年放冬假去了。
沈書月總算能徹底閑下來盤算正事,坐在回安平坊的馬車上,繼續思忖起早間的事。
今早陸修鳴問她為何心事重重時,她其實是在想,雖然裴光霽眼下看起來還不曉得她在查探他的事,可紀嬤嬤既是看穿了她,裴光霽得到消息也只是早晚而已。
反正都這樣了,總不能又一無所獲,又被裴光霽討厭,那也太虧了。
不如破罐破摔再去找一趟紀嬤嬤,換個法子試試。
早間陸修鳴為她和裴光霽定下邀約之時,裴光霽并未拒絕,看起來是應下了,不過左右時辰還早,回到安平坊,沈書月當機立斷換上女裝,帶著輕蘭再次去了市心的順寧坊。
這回不再藏富也不再遮面,就作平日打扮,大大方方敲響了那扇宅門。
紀嬤嬤再次出來應門時,一眼看見她,面上意外之色一閃而過。
沈書月站在巷中,朝門內人福了福身:“紀阿婆,對不住昨日向您隱瞞了身份,我想與您解釋下此事,不知可否容我入內?”
最初那意外的一眼過后,門內人已然恢復了波瀾不驚的神色,看了看她,轉身慢步朝里走去:“進來吧。”
*
淡金色的冬陽斜照入院,將曬在院中的干菜和臘味烘出淡淡的咸香,空氣里滿是樸素的年味。
沈書月坐在簡凈的堂屋里,讓輕蘭將提來的年物擱到一旁的粗木方桌上:“今日小年,這是給紀阿婆您帶的年物,都是些吃食,您過年這些天做著吃。”
紀嬤嬤坐在對頭頷了頷首:“姑娘有心了,老身就一個人,吃不了這許多。”
“裴郎君放了冬假定會來探望您,到時你們一起吃。”
紀嬤嬤抬眼看向她:“姑娘既提起了我家郎君,便開門見山,有話直說吧。”
沈書月歉然低了低眼:“想來阿婆也知曉我是誰了,昨日欺瞞于您,是我的不是,但我對裴郎君并無惡意,來同您打聽這些舊事,只是想知道,他在裴家是否有未解的仇怨。”
感受到對面投來審視的目光,沈書月分明句句實言,卻莫名生出一種忐忑之感。
半晌,紀嬤嬤方才開口:“姑娘為何想知道這些?”
“不瞞嬤嬤,自從知曉裴郎君習過劍法,我心中總隱隱不安,擔心他手中的劍有一日會指向歧途,令他行差踏錯,自毀終身,若他心中有未解的仇怨,我想勸解他一二,雖不知是否有用……”
紀嬤嬤搖了搖頭:“姑娘多慮了,郎君習劍,并非為解心中仇怨,郎君心中的仇怨,早在十四年前便已成了死結,再無可解。”
沈書月一驚之下禁不住攥緊了衣袖:“阿婆這話是何意?”
“姑娘昨日曾問老身,郎君的生父生母是因何早逝。”
沈書月點了點頭:“我聽聞裴郎君的生父當年是在家中意外墜湖身亡,難道……其實不是?”
紀嬤嬤淡淡一笑。
沈書月眼望著對面人,背脊隱隱泛起一股寒意。
因紀嬤嬤此刻的笑意里,并沒有她昨日所見的哀婉與可惜,反倒透著幾分諷刺的意味。
“意外墜湖是真,但當年郎君生父墜湖之時,郎君人就在不遠處。”
沈書月驚愕睜大了眼:“那為何……”
紀嬤嬤面容平靜地看向沈書月:“倘若當時郎君呼救,他本可以不死,那一夜,是郎君親眼看著他一點點沉入湖底。”
“是郎君,間接殺死了自己的生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