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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出事
從隔壁喝完臘八粥出來,一路上,沈書月眼前還是那整整齊齊肩并著肩,猶如在書案上罰站的四碗粥的尷尬畫面。
她當然是特意讓硯生上街領的粥,只是被祝開顏那句“從小被誆大的”一說,不太好意思承認自己也對這祛病消災,長命百歲的祝詞有些意動……
難道裴光霽也是?
早知他也信這套,她就不兜這個圈子了。
不,早知裴光霽自己就有粥喝,她都不必讓硯生上這趟街。
被裴光霽提著燈送到門口,沈書月心里嘀咕著進了家門。
繞過照壁走了一段,夜幕里,鄒嬤嬤也提著燈迎了出來:“姑娘回來了,那我們這就開飯了?”
“好。”沈書月點點頭,跟著鄒嬤嬤往暖閣走去,經過擺著供桌的廳堂卻忽然腳步一滯。
鄒嬤嬤回頭奇怪道:“怎的了姑娘?”
沈書月遠遠望著供桌之上阿娘的牌位,回想起方才在裴光霽書齋里見到的那兩方,眉頭疑惑蹙了起來。
“嬤嬤,您比我懂祭祖的規矩,我問問您,倘若在家中祠堂以外的地方設供桌,要同時祭奠兩方牌位,這兩方牌位應當怎么擺?”
“那得看兩方牌位的神主是何關系,若是一對夫妻,通常便是并列而置,男左女右。”
沈書月也是這么記得的:“若是一方牌位在上,一方牌位在下,代表什么?”
“那這兩方牌位的神主便非同輩,應是隔了一代。”
“若是夫妻,定然不會這么擺嗎?”
鄒嬤嬤肯定道:“定然不會。”
沈書月再次回想起隔壁香案上的兩方牌位,分明就是一方在上一階,一方在下一階……
涉及禮法,裴光霽不可能弄錯,所以裴光霽祭奠的那兩人,難道不是他父母?
*
用完飯沐過浴,沈書月坐在臥房的妝臺前,有一下沒一下心不在焉地抹著潤膚的手膏。
今日在裴光霽那兒瞧見那兩方牌位時,她當即便覺冒犯退了出來,根本沒敢看上第二眼,眼下實在回憶不起牌位上所題的神主名諱究竟是誰。
不過她記得,裴敬嚴來安平坊的那夜,裴光霽曾說自己只有一個母親,輕蘭送來的消息里,也說裴光霽四年前從二房那兒收回了生母的嫁妝和私產。
所以裴光霽對生母的孝心應是沒有疑問的,那兩方牌位里,定有一方屬于他的生母。
至于另一方,她原先想當然地認為是裴光霽的生父,今日在裴光霽面前提起“令堂令尊”時也并未見他否認,可照鄒嬤嬤的說法,那應當屬于裴光霽的祖輩。
裴光霽的生父年紀輕輕便意外沒了,是令整個家族都痛心的事,裴光霽為何落下生父不祭奠呢?
而既是祭奠了祖輩,又為何只祭奠了一人?
正是苦惱不解之際,輕蘭從院外疾步走了進來:“姑娘,綢莊的容娘派人送來了新消息!”
沈書月倏地起身:“怎么說?”
“容娘打聽了好些日子,終于打聽著一個人,說臨康市心附近的順寧坊里住著一位姓紀的嬤嬤,十幾年前曾在裴府當差,興許知曉裴家的舊事。”
“興許?可確定?”
“應當八九不離十,聽聞這位紀嬤嬤當年離開裴府后,原是住在城中貧巷里,四年前才搬到那順寧坊……”
不等輕蘭說完,沈書月便接了下去:“四年前,就是裴光霽回臨康那年,裴光霽一回臨康,一收回生母的嫁妝和私產,這位紀嬤嬤便搬了新宅,這宅子說不定就是裴光霽給置辦的?”
“是,若真如此,這位紀嬤嬤當年很可能便是裴家長房的人。”
“那還等什么,快……”沈書月立馬一副說走就走的架勢。
卻被輕蘭攔了下來:“姑娘,你還來著月事呢,況且眼下夜都深了,這時辰上門去,怕會被當成賊吧?”
也是,沈書月冷靜了下,點了點頭。
好不容易逮著一根線頭,她是恨不能立刻插翅飛過去,可細想想……
沈書月:“的確不宜盲目出動,若是太過倉促,引得這位紀嬤嬤不悅甚至對我們起了敵意,那便打聽不出什么來了,此事還得從長計議。”
“姑娘說的是。”
思索片刻,沈書月交代道:“這樣,你讓容娘去瞧瞧順寧坊,尤其這位紀嬤嬤家附近可有正在招賃或待售的宅子,替我置辦一間,到時我以鄰舍的身份先去套套近乎,試探試探這位紀嬤嬤是個什么樣的人。”
*
臘八過后,書院年末的歲試便將近了。
雖說沈書月如今已無“近水樓臺先得月”的心,可要想調查清楚那些謎團,書院這座近水樓臺說不定還得派上用場,所以她還是將這歲試當了個事辦。
正好置辦宅子需些時日,沈書月便先照著裴光霽過去傳授于她的學習之法在家專心讀書,碰上不會的就去隔壁東宅聽講。
就這么到了臘月二十二歲試日,從清晨到黃昏考了整整一日,沈書月拖著被掏空的身子回到家,正好得著了容娘的信,說宅子置辦好了。
她一下來了精神,連夜讓輕蘭和鄒嬤嬤準備好“喬遷”所需的物什。
翌日歇假,用過早食,沈書月便乘上了去往順寧坊的馬車。
與安平坊一樣,順寧坊一帶也并無華宅,不過屋舍皆都潔凈安適,住在這里的多是生計安穩的百姓。
只是畢竟地處市心附近,此處宅舍比之偏郊占地要小,相連得也更為緊密,一條巷子擠擠挨挨足有近三十戶人家。
也正因此,沈書月順利在紀嬤嬤所居的繁柳巷租到了一間空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