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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蘭:“我家姑娘的事須親自當面與你家郎君說,勞你再通傳一聲。”
“女郎請再稍候。”
又等了一趟,門內人再次婉拒道:“郎君說,女郎若覺傳話不便,也可書信相告。”
這是鐵了心不給進門了,沈書月和輕蘭大眼對著小眼,沒了招。
這書童也是實心眼,聽外頭沒聲了,便道:“女郎若無它事,小人告退。”
沈書月站在門外跺了跺腳。
她這阿姐,終歸還是被“阿弟”牽連了,這下怕真是走投無路了。
門內腳步聲徹底遠去,再無回音傳來。
沈書月耷拉下肩膀,只好轉過身準備打道回府。
卻恰逢一陣風起,隔著帽紗感受到幾點濕意。
輕蘭抬頭望了望天:“姑娘,下雨了,我們……”
沈書月眼睛陡然一亮:“我們沒帶傘,也沒坐馬車,這可如何是好啊!”
輕蘭一愣之下反應過來,立刻跟著高聲道:“是啊,這入冬后的雨最是寒涼,若回去淋上一路,姑娘定要感染風寒了!”
說話間,雨當真噼里啪啦落了下來。
沈書月一面喜著天公來作美,一面趕緊往門檐下躲,耳朵湊近門板細聽了會兒里頭動靜,瞇起一只眼朝門縫里瞅:“唉!這么大的雨,就算這會兒有好心人借傘給我們,路上怕也得淋濕吧!”
門內,正拿了把傘匆匆往外走的守心腳步一頓,猶疑著回頭望向書齋。
書齋里,裴光霽看了眼窗外越來越大的雨勢,沉出一口氣:“請人到正堂吧。”
*
素梁白壁的廳堂內,沈書月坐在東側的客座,看了眼自己和裴光霽之間那座結結實實的榆木屏風,哽了一哽。
方才好不容易進了門,她剛摘下被雨打濕的帷帽想擦上一擦,一轉頭便見那叫守心的書童搬來了這座屏風。
隨后裴光霽才從內門進來,在西側落座,全程未與她打一眼照面。
沈書月瞄了眼屏風那頭,透過朦朧的屏紗隱約看見裴光霽目不斜視,正襟端坐的輪廓。
她只好有事說事,端端莊莊地道:“貿然來訪,叨擾裴郎君了,那日回去后我才知舍弟竟與裴郎君是同窗,今日我是來為舍弟致歉的,舍弟這些天胡鬧,同裴郎君說了不少渾話,實在太不著調,昨晚我已狠狠責罰過‘他’,還請裴郎君念在‘他’年紀尚小,原諒‘他’的冒失……”
窗外雨聲嘩嘩,窗內氣氛尷尬。
須臾過后,屏風那頭響起一道清冷的聲音:“裴某本無怪責之意,沈姑娘不必如此。”
“那你今日為何不理……”沈書月脫口而出一頓,“舍弟呢?”
“令弟私下戲言事小,若當眾再說出什么來,有損的是沈姑娘的清譽。”
“裴郎君誤會了!‘他’今日是來與你討教功課的。”
裴光霽的沉默十分傷人地證明了,他很難相信這件事。
沈書月掩著額嘆了口氣:“不瞞裴郎君,家父送舍弟來書院,本是希望舍弟通過科考改換我沈家門庭,可舍弟實在不愛念書,便想著若我這阿姐有一門令家中滿意的親事,家父興許便不會逼迫‘他’了,所以才如此亂點鴛鴦譜……”
“但裴郎君放心,我已打消舍弟這荒唐的念頭,昨日舍弟一夜未眠,痛定思痛,決心痛改前非,好好聽我的話用功讀書,力爭在半月后的月試中取得佳績!”
裴光霽:“若是如此,書院自有老師可請教。”
沈書月又嘆了口氣,這回是真心實意的:“裴郎君不知,舍弟曾為維護我喜歡的花得罪過書院的老師,老師對舍弟有成見,怕是巴不得‘他’再考個丁等,被書院勸退呢。”
屏風那頭的人目光微動,終于朝她偏了偏視線,只是僅僅一瞬,那縷余光便收了回去。
一陣靜默過后,裴光霽:“功課上的問題,能答的,我會答。”
“太好了,裴郎君,那舍弟的功課就交給你了!”
沈書月正想越過屏風去當面道謝,卻見裴光霽先她一步起身,隔著屏風朝她肅然一揖:“如此,裴某先回去溫書了,沈姑娘在此避完雨可自行離開。”
說完便像來時那樣,目不旁視地從內門走了,連應個聲的工夫都沒給她留。
真是比窗外的大雨還決絕,白瞎了她點了三刻鐘的妝容。
沈書月不高興地撇了撇嘴,起身對輕蘭說:“那我們回家吧。”
輕蘭望著外面迷蒙一片的雨幕,卻當真憂心起來:“姑娘,這雨確實太大了,要不我先借傘回去套馬車再過來接你。”
沈書月本想說別麻煩了,可想到接下來半個月要發奮備考,這身體確實不宜冒險:“那我在這兒等你。”
輕蘭問門外的守心拿了傘,匆匆去了。
沈書月獨自坐了回去,百無聊賴地打量起四下來。
方才沒好意思東張西望,現下仔細一瞧,才發現這廳堂當真清簡到有些空蕩了。
除了必要的椅幾,竟無一件裝點用的陳設,連她旁邊這座屏風都是褪了色的,不知用了多少年的舊物。
墻面和梁柱雖然干凈,卻都有些斑駁的痕跡,坐久了還隱約感覺有雨絲落到身上,不知是從門窗飄進來的,還是屋頂哪里有縫。
從前從未發現,裴光霽出身臨康望族,祖上數代為官,書香傳世,家底應當稱得上殷厚,怎會過得如此拮據?
心中疑問一閃而過,沈書月很快看盡了整間廳堂,看無可看之下,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一夜沒睡,這一閑下來,困意頓時如潮水般上涌。
喧嘩的雨聲成了催眠的曲調,沈書月靠著一旁的小幾支著額角,想著閉目養會兒神,卻轉眼便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去,夢里也是下不完的雨。
夢中的她站在空空的雨巷里,到處找不見躲雨的地,正是焦急之時,恰見裴光霽執著傘從雨幕中走來。
她面露驚喜,連忙朝他揮了揮手。
他卻視若無睹,看都沒看她一眼,就這樣無情地從她面前走了過去。
她又氣又委屈,沖上前去拉他衣袖。
“裴光霽……!”呼喊出聲的同時,沈書月驀然睜開了眼睛。
下一刻,平滑柔軟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沈書月趴在小幾上愣愣抬起眼,發現自己當真攥住了一片竹青色的衣袖。
小幾邊,裴光霽正站在她跟前,那只骨節清勁的手一動不動懸在她頭頂,不知已懸了多久。
視線往上,是他錯愕的眼睛,還有滴滴答答漏雨的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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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漏偏逢及時雨[接]
兩百個紅包[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