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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終
夜幕沉沉如墨,彎月隱于云霧之后,只透出些許模糊微光。
顧清遠向來淺眠,隨著江云產期將近,更是睡不好,一晚上總要醒來好幾次,確認懷里的人睡的安好,方才再次闔上眼。
今夜他總覺著有些不踏實,似是有一只無形的手,一直在心上來回抓撓,怕驚醒了熟睡的人,他也不敢動作,便閉目養神。
夜漸深,好不容易熬到了丑時,清脆的梆子聲和更夫悠長的報時聲,同時響起,他才慢慢沉浸出睡意。剛要睡,懷里忽地傳來一聲痛呼,聲音不大,卻如一道驚雷,猛的將他從半夢半醒間拉了出來。
“云兒,怎么了?”顧清遠輕拍著江云,摸到他額上全是汗,忙下床去點燈,他動作太快,就連撞到椅子都渾然不覺。
江云被一陣劇痛驚醒,他本能捂著肚子,豆大的冷汗不斷地滲出,雙唇緊繃,被咬得失去了血色,泄出斷斷續續的痛呼。
顧清遠把人抱在懷里,喊人的聲音都變了調。好在穩婆早就找好了,一直住在家。知道正夫即將生產,家里其他人也都驚醒著,聽見喊聲,立時趕了過來。
劉婆子經驗豐富,一見這場面就知道是要生產了,忙回身去準備東西。
嚴嬤嬤有條不紊的招呼著小丫鬟生火燒水,秦哥兒沒有生產過,一時慌了手腳,被嚴嬤嬤輕拍了一下,這才回過神兒來,依著吩咐做事。
外頭漆黑一片,院里卻燈火通明,一盞盞燈籠高高掛起,散發著暖黃的光,將整個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僅僅片刻,江云身上的衣衫便已經被汗水浸透了,就連身下的錦被也濡濕了大片。顧清遠急的滿目猩紅,周遭的一切聲響似乎都聽不見了,只緊緊的抱著懷里人,一遍遍地安撫。
“哎呦,主君您怎么還在這呢,這產房血污,您快些出去,別耽誤穩婆接生。”嚴嬤嬤見人還呆呆的抱著正夫,忙勸著讓他出去。
顧清遠怎么可能放江云一個人,說什么也不肯不出去,嚴嬤嬤知道他是個癡情的,忙用找大夫的的幌子,把人支了出去。
“是啊,正夫身子弱,若有大夫過來坐陣,再開上副固本培元的湯藥,這生產也能更順當些。”劉婆子也跟著勸,她說的倒也不是虛話,正夫身子是弱了些,家里又養的金貴,瞧著主君這幅樣子,也知道正夫那是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若有絲毫差池,她怕是擔待不起,有個大夫在,她也多幾分安心。
“云兒,等我,我去找大夫。”顧清遠心疼的攏了攏江云鬢邊的濕發,緊緊握著他的手,在他額間親了一下,才不舍的出去。
孫大夫住的遠,一來一回怎么也得一個多時辰,顧清遠放心不下江云,可家中仆從只有丫鬟、小哥兒,沒有一個會趕車的,趕夜路去請大夫也不妥。
好在孫正就住在前街,當初想著孫正要過來,顧清遠租的房子離著家里和鋪子都不算遠,此時倒是派上用處了。
他套好車趕過來時,孫正睡的正香,聽見砸門聲,嚇了一個激靈,慌慌張張的摸黑找了衣裳,手忙腳亂的套上,就匆匆跑來開門。
這大半夜的,突然跑來,肯定是有天大的事兒,孫正一邊揉著眼睛,一邊急切地問:“怎么了,這是出啥事兒了?”
顧清遠喉間發梗,簡單的同他交代了孫大夫的地址,托他去請大夫,將馬鞭塞在他手里,就往回趕。
春日的夜風,還帶著絲絲縷縷的寒涼。顧清遠身上的衣裳早已經被汗水浸濕,夜風一吹,冷颼颼的。他顧不的擦汗,迎著呼呼的風聲,一往回跑。
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偶爾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叫人越發的心生驚悸。
剛進院子,就聽見一聲凄厲的慘叫,如同一把尖銳的利刃,瞬間劃破厚重的夜幕。那聲音,帶著無盡的痛苦與無助,直直地鉆進顧清遠的耳朵,讓他的心臟猛地一縮,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下意識地停下腳步,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雙手緊緊地攥成拳,指甲幾乎嵌進了掌心。
屋里的叫聲一聲緊似一聲,像重錘般的敲在顧清遠心上,他從來沒這么害怕過,雙腿像灌了鉛,拼命往后院跑,與出來倒水的秦哥兒撞在了一塊。
“哐當”一聲,秦哥兒手中的水盆被撞得飛了出去,盆里的水殷紅如血,灑了一地。
刺眼的紅色就像無數根尖銳的針,直直地刺進顧清遠的心里,他什么都顧不得,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他得陪著江云。
嚴嬤嬤見他闖了進來,就要趕人,只不過上了年紀,動作比不得他快,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人一下子躥到床邊。
劉婆子接生過不知多少次,從沒見過這樣的,愣了一瞬,才開口勸阻:“哎呦,這產房血污,您可不能在這呆著。”
嚴嬤嬤也過來拉人,“是啊,您在這也幫不上忙,平白讓正夫分心,您出去候著,有什么消息老身第一時間告知。”
知道家里是做生意的,想著生意人對這些更講究些,劉婆子又多勸了一句:“您請我過來我定會盡心的,您盡管放心,我定盡力保著正夫和小少爺平安。”
此刻,顧清遠什么都聽不進去,他的眼里只有江云。他的云兒整個人像是從水里撈出來的一般,鬢邊的發絲早已經被汗水浸濕,一張小臉白的像紙,細看之下,唇上還有幾個齒痕,一看就是疼的很了咬的。
江云一見他,含在眼圈里的淚珠一下就落了下來,唇瓣顫抖,卻疼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顧清遠一下子就紅了眼,心像是被刀子狠狠剜過一般,入骨的疼,給他擦眼淚的手都在抖,“云兒,不怕,我陪著你。”
嚴嬤嬤見此,也知道人是趕不出去的,當即使喚小丫鬟打了水,給他凈手,讓他上床去抱著正夫的腰,男人力氣大,由他抱著,也更好用力。
劉婆子到底只是外頭請來的,見家里的主事的嬤嬤都發話了,自然也沒再說話。主君都看著呢,她也得更盡力些,也好多得些賞錢。
顧清遠環著他的腰,見他又要咬唇,忙將自己的手遞了上去,若是可以他恨不得替江云受這份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