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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葬舒孟駿的第二日, 錢塘府便洋洋灑灑的下起了雨, 一下便是六、七日, 剛盛放的杏花被這場雨打的七零八落, 掉落泥濘, 看起來十分慘淡。
長寧倚著窗看向外面, 廊檐滴落的雨滴滴滴答答, 灰白色的天空并不壓抑,卻更多寂寥。
“六娘子……”阿珍從外面進來,看到長寧整整的看向外面, 聲音落了下來,微嘆一聲,從一旁拿起披風過去給她披上, 小聲道:“這幾日天涼, 六娘子還是要多多注意些才是。”
長寧沒有作聲,任由阿珍為她將披風系好, 才將目光從窗外轉回:“可是有事?”
阿珍一邊替她整理, 一邊道:“錦記絲織鋪的馮娘子來了, 說是店里新出了上好的稠錦, 正適合做春裝……”
“給她些謝金, 讓她走吧。”長寧淡淡道,轉頭繼續看著窗外:“沒什么心情裁衣。”
陸硯進門就聽到長寧這句話, 看著她郁郁寡歡的側顏,臉上帶上一層憂色, 擺手示意阿珍出去, 上前在長寧身后坐下,伸手攬住她的肩頭,低聲道:“春光正好,上巳將至,我已與船行說好,那日帶你與孩兒乘游錢塘,此時裁剪新衣,那時正好穿戴。”
長寧轉頭看他,見他目光溫柔,便放軟了身子靠在他胸前,輕輕搖頭:“罷了,三哥這般,我實在是無心穿紅著綠。”
陸硯伸手將她圈入懷中,輕聲道:“阿桐所說極是,那我們挑些素凈的顏色來,阿桐容顏美麗,穿著素色也定好看。”
長寧轉頭看他,垂下的唇角輕輕彎了彎,看她露了點笑模樣來,陸硯臉上也跟著顯出淺淡的笑容。
阿珍剛給了謝金,正欲送馮娘子出門,突然聽到銀巧急急忙忙過來將人留下,說是六娘子讓她到偏廳說話。
兩人微微一怔,馮娘子臉上邊笑開了花,從袖兜里拿出剛剛塞進去的謝金還到阿珍手中,腳步輕快的跟著銀巧向偏廳走去。
銀巧見她臉上怎么都抑制不住的笑意,忍不住蹙眉道:“你可收著些吧,娘子家中出了什么事兒,你莫不是不清楚?”
馮娘子連忙擋住自己合不攏的嘴巴,雙眼不停的打轉,小心的看了看四周,才緩緩放下手,小聲道:“多謝使女提醒,要不奴就要犯了大忌了。”
銀巧沒好氣的翻了她一眼,道:“你在此等著,我進去通傳。”
陸硯握著長寧的手坐在偏廳的上榻上,正在聽她說這幾日瑜郎和芃兒的事情,許是說到了孩子,長寧身上的郁郁之色消散了不少,陸硯唇角也帶著柔和的笑,便是這房中還立著好些丫鬟,也完全進入不到他們二人之間的溫馨氣氛中。
銀巧見長寧心情好似比前幾日明朗些,臉上的神情也輕松不少,只是看到陸硯時,不由還是有些害怕,趕忙垂下眼眸,規規矩矩道:“娘子、郎君,馮娘子已經到了。”
陸硯臉上的笑收斂了起來,隨意抬了下手,道:“讓她進來。”
馮娘子進門就被唬了一跳,半天才回神,連忙跪下給陸硯行禮。陸硯擰了下眉毛:“馮娘子不必這般客氣,既在我家中,便不論官職,有何話你與夫人說便是。”
長寧示意銀巧將人扶起,微笑道:“將你今年新出的料子拿過來我看看。”
馮娘子聞言,連忙自己的丫鬟將布樣攤開,一樣一樣的細細說了起來。
春日布料顏色鮮艷,不多時房中案上便攤開了花花綠綠的一片,煞是好看。
長寧雖然沒什么心思做新衣,但想到陸硯和一雙兒女,還是挑選了色彩明亮的料子。
“這個不錯,”一直坐在榻上喝茶的陸硯不知何時過來,從中拿起一塊水綠色的料子放到長寧臉下比了比,點頭道:“很襯你。”說著便將手里的料子放到選好的那一堆里。
馮娘子還未反應過來,就見這為不茍言笑的陸轉運使大人,又從一對布樣里選了一塊帶有銀絲刻花的荼白料子,放到剛剛選好的水綠色料子旁邊配了配,才看向長寧道:“這般搭配可好?水綠色做件對襟的長衫,荼白正好做羅裙……我記得你有一條殷紅色的裙子,下擺極大,隨著你走動,像是盛放的瑞香花一般……這個也做成那樣,素凈也好看。”
長寧怔怔的看著他,手里拿著為他剛剛挑好的銀藍色錦緞,心中涌出一股說不出的滋味來,又甜又酸又澀。
陸硯沒有注意到長寧的神色,低頭專注的為她又選了好幾樣料子,每一樣都說出了要做的樣式,讓一旁的馮娘子驚訝不已。
看著為長寧挑好的料子,陸硯微微沉思了半響,抬頭便看到長寧怔怔的看著自己,眼中似是又有些微濕。
陸硯很快就知曉她心中所想,不由笑了,想要伸手撫一撫她的面頰,剛抬手就看到馮娘子瞪大眼睛看著他和長寧,隨即收起笑容,順勢將長寧拿在手中的銀藍色錦緞放下,淡淡道:“將這個料子夾到夫人的那兩套衣裙中去。”
馮娘子連忙點頭,表示自己記下了,長寧連忙道:“那是選給你的。”
陸硯神色一僵,半響后微微點頭:“嗯,那又如何?”
長寧瞅了他一眼,又低頭看著放在自己那一堆顏色素雅料子中的銀藍錦緞,微微抿了下唇,道:“那你還讓給我做衣衫?難不成我們要穿一樣的么?”
陸硯眉頭跳了跳,半響后轉頭平靜道:“不好么?”
“好好好!自然好!”馮娘子連忙將長寧二人挑好的料子抱進懷中,生怕他們反悔一般,急急道:“大人和夫人眼光都是頂尖的好,那錦緞極其難得,小店也不過得此一匹,正好與夫人和大人做了衣衫,免得他人與大人一樣,豈不是鬧了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