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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云寺, 因坐落在西郊的萬元山而得名, 原本也只是一座小寺廟, 可是前朝末期朝堂昏聵, 又逢地動, 各地暴動四起, 民不聊生。當朝太、宗時任風州府節度使, 先是命人開倉放糧,救濟災民,又連上十道加急奏報請求朝廷救助, 可是都如泥牛入海,在放完糧倉的最后一顆糧食之后,太宗終于在揭竿而起, 本就是武官出身, 加上以仁厚治軍,很快就得萬民敬仰, 在快攻入京都時, 卻不知哪里來的一小隊人馬將正在鼓舞士氣的太宗一箭射落馬下, 身邊眾人就近將太宗皇帝送進了山腰的萬云寺, 恰巧當時的萬云寺主持正是醫家出身, 因得罪了當時的寵妃胞兄,一夜之間家破人亡, 心灰意冷便出家萬云寺,也是太宗命不該絕, 經過主持的悉心治療, 太宗逐日康復,而目睹太宗受傷的眾官兵也在悲憤之下,居然僅用半日就攻克了京都。
太宗建國南平后,為感謝萬云寺主持的救命之恩,定萬云寺為皇家寺廟。雖然從一座名不見經傳的小寺廟搖身一變成為皇寺,但是萬云寺卻依然在每年除歲至元宵向民眾開放,而京都及其他地方的香客,都會選擇那幾日前來萬云寺上香禱告,每逢那幾日,從京都外城前往寺廟的人馬車流絡繹不絕,沿途山道也布滿小攤商販,一派的熱鬧,只是過了正月十八,萬云寺就關閉山門,除皇室宗親、達官貴人以外,再不接待,而萬云山也在這種冷清中,獨顯出一絲裊裊仙氣。
此時已過深秋,前往萬云寺的山道兩旁的崖壁上的樹木已經變得枯黃,就連一大叢一大從燦黃的野菊花也在寒風中變得有些抖索。
“阿桐!”
舒孟駿手拿剛剛折回來一大把開的尚好的野菊花,在車外喊了聲,笑道:“娘親,阿桐是不是又睡了?”
聲音驚醒了斜靠在車壁上閉眼小憩的曲氏,看了眼外靠在另一邊榻椅上睡得香甜的長寧,唇角帶上一抹溫柔的笑意,掀開車簾道:“阿桐身子不舒服,山路也搖晃的很,不許你如此排揎你妹妹?!?
舒孟駿將手里的一大把花遞進來,一股冷冽清新的空氣瞬間鉆了進來,道:“娘親,插車里吧,這香味可以提神?!?
阿薔伸手接過,插入車壁上鑲著的一個壁瓶中,一股冷香瞬間充盈了整個車廂。曲氏看著微暗的車內因為這一把明黃的小花變得明亮幾分,笑了下,問:“可否快到了?”
舒孟駿看了看前面空無一人的山路,搖搖頭:“兒子不曾來過,尚不清楚,不過二哥與阿林前去探路,估計快折返了。”
話音幾乎剛落,一陣馬蹄聲便在寂靜的山道上隱隱傳來,舒孟馳驅馬疾馳而來,在車外停住,道:““娘親,還有一刻鐘的路程,外面寒涼,可要提前喚醒阿桐?”
曲氏直起身子,示意阿薔將車簾卷起,看著騎在馬上的二兒子,見他只是騎在馬上,只著一件圓領秋袍,臉色便沉了下來:“再過兩日你便要進場,這幾日天氣轉冷,你騎馬在外,居然身上也不披著大氅,簡直胡鬧!”
舒孟馳淡淡一笑,白齒青眉,面容愈加俊秀,“剛剛駕馬有些熱,兒子才脫了,放在阿林處,一會兒到山上便重新穿上。”
曲氏放了心,責備的看了他一眼,看著外面寬闊寂寥的山道,喃喃道:“也不知今日寺中可會遇見他人……”
舒孟馳聽的真切,透過卷起的車簾,隱約看到里面還睡著的長寧,抿了抿唇道:“山道未見他人,不過孩兒未曾近寺,倒是不清楚了,若不讓阿林前去寺中探訪一番?”
“不必了……”曲氏連忙阻止:“遇見便是有緣,也無妨?!?
車簾被放下,車內又恢復了昏暗,曲氏看著睡得正香的女兒,無奈笑嘆了一聲,也不讓阿薔出身,自己親自喚醒沉睡的長寧。
長寧自幼被家人嬌寵,雖然乖巧,卻偏偏喜愛賴床,每日向家中長輩問晨安的時間就沒有準時過,原本還小時,她也曾費心想要扭轉女兒如此不好的毛病,卻被公公阻止,道是人小缺覺,是本性,不必因為規矩虧待了。
于是在這樣的縱容下,長寧睡懶覺的性子越發嬌了,還養出一身的起床氣,若不是自己醒來,被人喚醒之后,拉著一張小臉能整整半個時辰不搭理人。
曲氏也是無奈,在家父母縱容如此倒也無妨,但見女兒年底就要及笄,親事迫在眉睫,到時到了別人家中,翁婆又怎會縱容她如此,想著便是長嘆一聲。
長寧被母親輕柔的喚醒,心中不悅,只覺得眼皮沉沉,便不想理會,翻個身準備再度合眼,卻不想差點從榻椅上摔下來,若不是旁邊的阿薔眼疾手快扶住她,現在她就已經摔了下去了。
這番動靜,讓昏昏欲睡的長寧徹底清醒了,拉著小臉也不理人,悶悶的配合著被喂了幾口水,才想起此刻在前往萬云寺的馬車上。
眼神慢慢變得清明起來,長長呼出一口氣,帶著幾分睡眠不足的憾意,軟軟的靠在母親肩頭,有些沉悶的問道:“娘親,還沒到嗎?”
曲氏輕輕拍著她的后背,笑道:“便要到了,所以才喚醒你,快讓阿薔給你整理一下,馬上便要下車了。”
阿薔已經笑著拿出篦子,將長寧半散的頭發挽好,為她帶上“佛家七寶”的發梳、發釵,拿出銅鏡讓長寧自己看了看,長寧抬手撫了撫額角落下的流蘇,表示滿意,“阿薔手藝越來越好了,娘親可要替我賞她。”
曲氏好笑的抬手點了點她的眉心:“你的好東西那般多,連賞人居然還要為娘幫你出東西!”
長寧撒嬌的在曲氏懷里蹭了蹭,不依道:“女兒又不小氣,只是今日未帶嘛……”
阿薔將銅鏡收起,笑著道:“六娘子最是大方不過了,前些日子賞給婢子的耳墜子和簪子,婢子還收的好好呢?!?
曲氏寵愛的點了點長寧的鼻尖,臉上笑容溫柔慈愛。長寧看著車壁上的那把野菊花,抬手摘下一朵,輕輕嗅了嗅,只覺一陣略帶苦意的香氣沁滿心脾,徹底消除了所剩不多的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