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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易生拍著她的背:“怎么,你還想瞞著我?這能瞞得住嗎?你開心不開心難道我看不出?”
唐方輕輕搖了搖頭,心里像被風撐開的帆,鼓鼓脹脹的。
“咱們商量一下,你找西西,我也來問問我爸還有一些朋友,看看全國最頂尖的這方面的醫生是誰,想辦法約了去檢查一下,然后該干嘛干嘛,錢你不用擔心。”
唐方抬起頭:“能找到好醫生就夠了,爸爸有醫保的,家里也有錢治病,反正不能用你的錢。”
陳易生氣笑了,狠狠捏了捏她的肩膀:“你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自尊心?我是你老公,是你爸爸的女婿,什么叫不能用我的錢?”
唐方也不反駁他,只搖頭:“你已經給我太多東西了,就算我愿意用你的錢,我姆媽也不會肯的,家里好歹有三套房子,要是不夠錢,就把古北的先賣掉,能賣七八百萬,我把爸爸媽媽接過來方便照應,你要是肯和他們一起住,我就很高興了,真的。”
陳易生想了想,也不反駁她,只嘆了口氣:“一起住好,萬一我出差了,你一個人在家里我也不放心的,有老人家一起到底好很多。”
“對不起。”唐方抱住他,終于明白了父親說自己拖累了姆媽時是什么心情。這世界上,愿意和丈母娘丈人公住在一起的女婿,都是天使,她爸爸是,她丈夫也是。
“傻瓜。”陳易生吻了吻她的頭頂:“不許說這種話。”
“真的對不起。”唐方聲音更輕了,肩頭微微抽動起來。陳易生胸口又濕了一片。
“沒關系。”陳易生扯過紙巾替她擦鼻涕眼淚:“真的沒關系。”
唐方的哭聲終于控制不住從他胸口悶悶地傳出來,像音箱被擋住了似的。
“都怪我,你說了好幾次爸爸瘦了,我都沒陪他去檢查,我只顧著我自己。我要是少吃一點爸爸都會不放心要說上半天的——”唐方死死拽著陳易生的汗衫絞成一團,指關節發了白,后悔和懊惱內疚并在一起沖了出來。
“去年我說好要帶爸爸去京都的,他還高高興興地辦好了日本簽證,今年春天我卻只忙著自己搬出來,他什么也沒說,還替我操心。”
子欲養而親不待,唐方哭得一頭的汗一臉的眼淚鼻涕都壓在陳易生胸前:“爸爸他一直想要去京都的,他連博物館幾點開門要看什么藏品都記在了本子上,最好吃的河豚最好吃的鰻魚飯最好吃的親子丼,他都問了嬢嬢,很開心地說要和我一起去吃,他請客。”
陳易生輕輕拍著她的背,靜靜聽著她傾訴哭泣,心里酸酸的,卻沒有勸慰她一句。這時候他的糖,要的就是他的懷抱吧,而不是為她辯解。
今夜在花園里,不再抽煙的糖糖爸爸笑著說這輩子已經沒有任何遺憾了,娶了自己喜歡的人過了一輩子,有這么好的女兒,看著女兒結婚懷孕,就算只剩下六個月能活,看不到外孫女出生也不要緊,能早點結束病痛煎熬,不沒完沒了地消耗她們的精力和家里的錢,算是大好事。陳易生突然他很想打電話問問家里的老爺子,曾經隨口說要跟他開車去穿越沙漠的,要不要試一試。
***
忙完周六周日兩桌,唐方禮拜一一大早就去了六院。沈西瑜聽了一時都沒反應過來,剛紅了眼眶就見唐方眼淚已在打轉,吸口氣握住她的手:“前列腺這方面是長海醫院好,他們張院長和我爸很熟,晚上我回去想辦法,你別急,爭取這個星期帶你爸爸去再好好檢查一下。”
“你家陳易生知道了嗎?”剛新婚家里老人就生重病,是婚姻的一道考題,殘忍又現實,過得去,是一輩子的恩和情,過不去,有難各自飛。
唐方點了點頭:“他很好,肯出錢,也肯和我爸媽一起住,他是和自己爸媽都沒法住到一起的人——”
沈西瑜松了一口氣:“那就好,他那么干凈的人,肯定會有擔當的。婚禮呢?”
“照辦。桌數都敲定了,禮服也繡了一小半——”唐方哽咽起來,側過頭掏出手帕捂住臉。
走出六院,深秋的太陽第一次透出了寒意,無動于衷地看著醫院大門口的一團亂。沒修好的路口,碎石子被輪胎壓出咯吱聲。按著喇叭的私家車和搶道的電動車互不相讓,大聲喊著沒車位的保安隨手指向東面的社會停車場,馬路對面一排小吃店進出著沒有表情的人們,旁邊的小旅館和賓館的招牌上都是招徠病人家屬的廣告。
外婆住院的時候,她常常坐在華山路的花壇上發呆,后悔那夜不該跑出去找周道寧。可日子還是一天天要過的。現在也一樣,她還是要辦婚禮,還是要生孩子,還要照顧姆媽。
“糖糖——”宜山路馬路對面,陳易生從車里探出頭來朝她招手:“我在這里,你別急,慢點過馬路!”
唐方笑著舉起手揮了揮,看著紅綠燈,慢慢過了馬路,上車系好安全帶。
“晚上我請了趙士衡還有幾個設計師來101喝茶談點事情,方便嗎?”
“方便啊,怎么不方便?”
“我剛剛答應了udi,去成立國際所,招人我說了算。”陳易生笑嘻嘻轉頭看了她一眼:“猜猜你老公能拿多少錢工資?”
唐方楞了楞:“是因為我爸爸的病嗎?”
“也不全是,不過你姆媽說得對,家里總要一個人有穩定的收入,遇事才不慌。”
“易生,你明明最討厭那種循規蹈矩的上下班,還要應付公司里復雜的人際關系的。”唐方皺起眉:“說好不勉強的——”
“不勉強啊。”陳易生開向古北:“說好了我不用指紋打卡,不用坐班,替其他所出方案提百分之十,而且趙士衡現在的所并進來,這樣我就不用管行政人事財務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了。”
“可是趙士衡不是要走?”
“現在可不能讓他走了。”陳易生笑道:“你說得對,我真不合適做管理,有士衡在,我就放心了。”
“那他媽媽那里?”
“我爸媽明天會去探望他媽媽的。哈哈哈。”陳易生笑著拍拍她的手:“我媽一聽我要進udi上班,高興壞了,對了,我爸讓司機送一包海參來,大概下午三點鐘到,你收著給你爸爸吃。醫生的事,我爸已經在問協和和301醫院的領導了,這個禮拜總能有回音。”
唐方默默看著他的側臉,半晌才說了聲謝謝。
“哎,還沒猜我的工資呢,來來來,猜對了發你一千塊大紅包。猜錯了你給我一千,給你三次機會。”
唐方壓下思緒,笑了起來:“比趙士衡高對嗎?”
“這還用說嗎?”陳易生瞪了她一眼:“高很多好嗎?”
“七位數?”唐方一臉艷羨。
陳易生一癟,盯著前頭的紅綠燈踩下剎車,有點郁悶地咳了一聲:“沒。”
唐方笑著摸了摸他微微動的耳尖:“第一個數字比五大對不對?”
“你這樣有點耍賴吧?都讓你猜三次了!”陳易生嘟嘟嘴,卻側過頭在她手掌心蹭了蹭。
“好好好,那我猜啦。稅后六十萬一年?”
“錯。還有兩次機會。”陳易生又高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