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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方陪著方少樸送走方家人,小宋已經利落地收拾出了餐桌。兩人進了起居室,方少樸也不講究什么形象,往沙發里一倒,深深嘆了口氣, 合上了眼, 又睜開了眼苦笑起來:“自作孽不可活,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唐方給他泡了一壺古樹紅茶:“伍小姐待你真心不錯,人也好。”
“好嗎?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一個紅臉一個白臉而已。你不知道她這個媽今天早上突然提出來還要加四百萬彩禮。”方少樸似乎自己也覺得很狗血, 搖了搖頭:“這賣女兒賣得一日一價,真當我是你們上海人說的沖頭了。”
唐方笑了起來:“現在伍媽媽肯定后悔了。”
“她后悔什么?”方少樸一只手蓋在臉上揉了揉, 擼不走說不出的疲倦。
“我要是她啊, 看到你兩個弟弟婚后是這樣的,八百萬也不舍得賣女兒。”唐方揚了揚下巴,開了句玩笑:“要是我媽, 就你家這樣,八千萬你也不一定買得到,雖然我可不值八百萬。”
方少樸懶懶挪開手掌,瞇起了眼翹起了唇角:“要是你可不一樣,我拿的分紅至少給你十分之一,一年一個億還是有的。”
唐方有點意外:“你和伍小姐結了婚,你的分紅難道不是婚后財產?”轉念回過神來,她抬了抬手:“你別笑,我一孕傻三年很正常。你們肯定簽了婚前協議的,那就難怪伍媽媽那么不放心了。少樸,當媽媽的警惕性都高,她要多少錢和房子,還不是想給女兒多點保障。你和你家,都給不了人安全感。”
說及婚前協議,唐方略皺了皺眉,承認骨子里她是看不上生意人的,錙銖必較斤斤計較,雖然她自己也是這樣的人。但像某東老板那樣預領完今后二十年的薪水,婚后象征性領一塊錢工資,協議簽了厚厚一本,堵死離婚可能被分掉的每一分錢,若不是女方也目標明確心甘情愿,這種婚姻有什么愛和信任可言,只指望著母憑子貴而已,有朝一日女方如果像鄧文迪那樣持有足夠資本叫板,任你老奸巨猾吝嗇摳門,一樣不得不傷筋動骨。
“唐方,你就是對我有歧視。”方少樸撐在沙發扶手上,想到陳易生看起來還不如他靠譜,不由得幽怨地感嘆:“大家各取所需而已好嗎,我爸看中的是伍薇本分,他又一直想投資教育行業,要找個靠得住的家里人去做。至于伍家看中的是什么,除了錢我也想不出別的,總不會看中我的臉吧。我呢,沒得選,我愛的人不愛我,利益當先,只要不是馬x翟xx小明星和網紅那種就好了。”
唐方笑著搖頭:“既然是各取所需,你也沒必要在意這點錢了,比起你的分紅,這算什么呢,將來你要是哪一天真栽進小網紅小明星懷里了,好歹也多補償補償老婆,錢是賺不完的,真心難得,至少伍小姐待你是有幾分真心的。”
“你看誰都好,天真。真心還是假意我還是分的出的。”方少樸笑起來,羨慕地看看她的肚子:“孩子多大了?有什么不舒服沒有?”
“快兩個月了,昨天聞到煎帶魚的味道還吐了一回,嚇了我一跳,以為要孕吐了,今天卻又沒事了,弄不懂這小家伙想干嘛。”
方少樸嘆了口氣:“那你和陳易生過幾天還是能來汕頭的吧?”
“來啊,汕頭美食我最愛,好幾年沒去了,你可記得幫我提前約好方大師。”
方少樸來了點精神:“沒問題,我明天就先回去,你們怎么來?”
“高鐵方便點,我晚點把班次發給你。”
“我來接你們,住我家吧。”方少樸伸了個懶腰:“唉,唐方你要答應了我多好,生一個兒子三千萬。”
唐方禁不住挑起眉頭:“女兒呢?”
“也有五百萬。”
唐方冷笑起來:“你倒怪人家伍媽媽賣女兒,自己可不是也在賣兒子。說起來一年也是賺上百億的人家,待自家的女孩兒卻這么摳門。”
“這是老頭子發的獎金,我怎么可能——”方少樸有點尷尬地描補起來。
“要為了錢,我倒想學梁洛施小姐,三個兒子三十億,再拿好一筆分手費,再出江湖也才二十七八,想干嘛就干嘛。”
方少樸舉手投降:“我錯了我錯了,不行嗎?唐女俠饒命。”
唐方也怕交淺言深說過了頭,抿了抿唇給他續了茶,放緩了口氣:“我當你是好朋友,忍不住說幾句不中聽的,珍惜眼前人吧,伍小姐帶得出手,也安得了家,又喜歡你。”
方少樸見她面龐瑩白如玉,似乎胖了一些,原來方正的下頜線條都變得圓潤了不少,濃眉依然飛揚,細密的長睫在眼瞼下投了一道青色陰影,原先那種利落精明的氣質也不知不覺柔和了,是個孕婦的幸福模樣,心想她喜歡我我不喜歡她,我喜歡你你不喜歡我,我看見她就看見了自己,還不如不看,但開玩笑可以,再說這種真心話卻不適合,只能看兩眼,別開眼,又舍不下,再看她幾眼,再轉開臉。
“花園里是誰?”方少樸站起身走到窗前:“好像是陳易生在和誰說話。”
唐方側頭看了看鐘:“嗯,大概是他朋友,國慶節來上海玩的。”
方少樸轉過頭,似笑非笑:“是一位外國美女,還帶了行李——”
唐方一愣。
***
陳易生沒想到方少樸還賴著不走,有點尷尬地介紹了一下。
“這是伊拉瑞亞,意大利的獨立設計師、畫家。我的好朋友。我妻子,唐方,她的朋友,方少樸。”
唐方看了一眼伊拉瑞亞腳邊的兩個巨大的行李箱,伸出手:“嗨,你好,我是唐方。”沒等她反應過來,已經被眼前身高一米八的異國美女拉住手拽入懷里,熱情的兩個貼面吻,吧唧吧唧格外響亮。
伊拉瑞亞持一口不甚流利的普通話夾雜著英語:“wow!糖!eason一直提到你,說你多么美好多么可愛多么了不起,能見到你太高興了,你還喜歡我送給你的禮物嗎?”
“那兩個餐盤,是我畫的。”伊拉瑞亞拉著她的手笑著瞥了陳易生一眼,直接說回了英語:“eason你不會還是喜歡把功勞都說成是自己的吧?”
“他說了是你的作品,謝謝,我很喜歡,今晚還用它們招待了客人。”唐方客氣地用英語回答,她自問不是小氣的人,但丈夫的ex當著她的面表現出熟稔和親昵,她不是圣母,心里很不爽,笑容也淡了幾分。
陳易生撓撓頭:“伊拉瑞亞,我還是幫你重新訂個酒店吧?”
“不,我太喜歡你們家了,我不喜歡酒店,我只需要一張沙發就好了。”伊拉瑞亞笑得毫無心機十分真誠:“糖,我原來訂了興國路的一個老洋房,沒想到我太糊涂了,定成了十一月四日的!可是我沒有想到,上帝給了我一份驚喜,你家比那個美十倍,不,一百倍!你介意我借住在你家一段日子嗎?你放心,我不會打擾你們的。”
介意,很介意。唐方為難地表示:“可是很抱歉,這間房子是我的餐廳,每天要招待客人。隔壁又只有一間臥室——”
“沒關系,只要有地方給我放行李就可以了,我可以睡在你家客廳里。像eason來我家一樣。”黑發黑眸的伊拉瑞亞笑起來有幾分莫妮卡貝魯奇的影子,艷麗性感。她朝陳易生飛了個眼色:“eason,對嗎?你也是絕對不肯住酒店的,記得我們去美國的時候——”
“我家樓上有一間空房間。”陳易生見勢不妙趕緊打斷她的話:“我和唐方過幾天要去汕頭參加方少樸的婚禮,我們可以把202的鑰匙給你。”
“汕頭是哪里?”
“中國南方的城市,屬于廣東。”
“我可以和你們一起去嗎?我從來沒有去過,可是我很喜歡香港。”
唐方凝目看向陳易生。陳易生連連搖頭:“對不起,伊拉瑞亞,這是我和唐方的單獨旅程。”
“ok。”伊拉瑞亞聳聳肩:“看來你變了很多,eason,不過沒關系,我留在這里等你回來。”
唐方盡力維持住禮貌的微笑不掉下來:“那你們先喝杯茶聊聊,我去看看小宋收拾好了沒有。”
外間料理臺上原本就隨做隨收拾很干凈,已經被小宋擦洗得光可鑒人,不能用洗碗機洗的餐具已經都上了晾架,小宋正拿著雪白的餐布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