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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媽媽好,哥哥好。”唐方瞇起眼笑。
唐方外婆端著一個水晶盆,笑著招呼他去吃西瓜:“糖糖,明朝儂帶道寧哥哥一道去學堂哦。伊剛轉到儂班級里。”
大人們坐在沙發上聊天。唐方像一只小肥貓,跪在地毯上趴在茶幾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西瓜,不停地瞄他,忽然遞給他一把水果叉,聲音軟糯糯的:“哥哥,儂切西瓜呀。明朝我早朗廂上去尋儂,儂記得跟牢我哦。要過三個紅綠燈才到學校呢。”
第二天開學,唐方很早就穿著筆挺的校服,系著綠領巾背著書包上樓等她,好奇地問:“咿,儂切好飯再刷牙齒格呀?真怪!”
他嗯了一聲,不知怎么就不想搭理她了。怪什么怪,吃完早飯刷牙才健康。
出了禹谷邨,他故意離唐方越來越遠,到了轉彎的地方,他就直接自己過了馬路,先去了學校。在新班級上了半天課,也沒見到唐方。中午才聽說唐方找不到他,哭著去了派出所,要警察叔叔幫忙找人。
他插班讀了半個月,唐方還是每天等他一起走,但再也不跟他說話了。
他畫了個小傀儡,四肢和頭都穿了線,用冰棒棍串起來,可以自由地操縱。還沒來得及送給唐方賠禮道歉。他父親就在杭州突遇車禍去世。母親帶著他匆匆回到了杭州。直到母親肝癌去世,他才被舅舅不情愿地接回了上海,還是插班,還和唐方一個班級。
唐方外婆在花園里修剪花草,一眼就認出了他:“呀,是寧寧啊,長遠沒看到嘍。糖糖——糖糖——道寧哥哥回來了。”
“誰啊?”唐方推開八角窗,探出半個身子看了看:“勿記得了。外婆,儂哪能勿戴太陽帽啊,頭會得暈哦。”
少女披散著還沒吹干的長發,捏著一頂草帽飛奔出來,越過他蹲下身給外婆戴上帽子。靛藍的百褶裙裙擺撒在滿是陽光的青草地上,只看得見雪白的腳踝。
唐方已經不記得他了。他卻一直記得她紅著眼睛氣呼呼地瞪著他,沖上來踩了他一腳的模樣。
糖糖,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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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麻辣燙
按摩師柔聲請她們翻身平躺, 擦干手替唐方把手機取了過來。
一看是陳易生來電, 唐方估計是家具送貨的事,趕緊按了接聽。
卻聽秦四月嗷嗷叫:“上帝也太不公平了吧。糖糖你的胸為什么躺著也這么翹, 給我摸摸唄,摸摸會更大。”
唐方一把遮住手機怒目而視:“儂尋西啊!女流氓!”
秦四月擠眉弄眼吐舌頭,被林子君和葉青沈西瑜啪啪啪三條毛巾扔在臉上。當年在學校女更衣室, 秦四月招呼不打直接上手一通亂摸, 氣得唐方追著她打,她卻挺胸無畏,讓唐方盡管摸, 還勸唐方不要做高冷寶馬(bmw別摸我)。
“喂——什么事?”唐方盡量溫柔可親地輕聲問,希望陳易生就算聽到了也當沒聽到。
手機那頭靜了片刻,整個spa室里都聽見陳易生刻意壓低了嗓門討好的語氣:“唐方,家具今晚就送到, 你方便給我點你的個人信息嗎?身高體重、工作單位、興趣愛好、父母是做什么的姓什么。不好意思,因為我媽開始啰嗦了。”
唐方松了一口氣:“沒事,我馬上微信發給你。謝謝了。”謝謝您終于識相了一次。
“謝謝你才是。”陳易生聲音更輕了, 小心翼翼的安慰她:“嗯——咳咳,其實男人都不喜歡隆出來的胸——你別生氣啊, 再見。”
終于在唐方掛他電話之前就先掛了電話,陳易生松了口氣, 覺得自己真是太夠朋友了。這世界上多少女性都被誤導了啊,什么瘦才是美,胸大才性感。屁!一把骨頭摸起來能舒服嘛。老章的小女朋友抽了大腿的脂肪隆胸, 老章都說怎么摸都覺得怪怪的,像在摸大腿……
外面傳來常總工的獅子吼:“陳易生!你只剩一只手,還帶著手機上廁所干什么?要便秘的,你拿手機擦屁股的啊?快點出來!這種壞習慣要不得。”
陳易生迅速瀏覽了一下唐方發來的個人信息,覺得唐方還是生氣了,不然怎么沒發體重呢……
“陳易生,你還不出來!”洗手間的門被常總工拍得嘭嘭響,大有他再不出去就要破門而入的氣勢。
唉,女人真麻煩,媽真煩。老婆更是一種天下最可怕的動物。陳易生打了個激靈,發出了專業歌手的“怒聲”。
“好了呀——!被你這么又喊又拍門的,我尿都嚇回去了!真是!”
“咦?尿還能嚇得回去?你要有這本事,我馬上把你賣去醫學院做科研。”常總工也怒了。
陳老實在聽不下去了:“老常,煩不煩啊你?他三歲還是三個月啊?你管他那么多干什么!過來,把這包蟲草磨成粉,我磨不好,灑了。”
“啊呀,你別動手,你看看,全撒桌子上了。”常總工的聲音弱了下去:“還有一包海馬和魚膠呢?易生的手馬上要拆石膏了,他也不早說,早說早吃好得快,真是個王八羔子!”
陳易生進了客廳,一臉諂媚:“謝謝爸,謝謝媽,正好我蟲草差不多吃完了。前兩天老曹給我打電話,說今年蟲草又漲價了,我看看他照片里的,還沒媽你手里的大呢。”
常總工白了他一眼:“這一包三十萬,貴得要死,你記得還我錢。等你結婚了,讓小唐給你磨,我就省心了。”
陳易生打了個激靈,差點結巴了:“什么結——結什么婚?”
陳老捧起茶杯抬起眼:“以前你那個丹麥的女朋友,分了沒有?”
陳易生撓撓頭:“嗯——哪。”
“我看小唐蠻好的。她和她爸爸媽媽都是做什么的?”常總工斬釘截鐵:“那個一身金毛的女孩子,我和你爸是不同意的。”
“唐方是雜志社的主編,爸爸是復員軍人,媽媽是老師。”陳易生殷勤地擺開功夫茶的茶具:“爸,你別喝那個了,我來泡茶。”
陳老點點頭:“兩個人在一起呢,要有共同的文化背景才行。思想上沒有共鳴,文化差異太大,光想著好玩開心,都是短暫的。你三十幾歲的人了,不能老是一高興就怎么樣一不高興就怎么樣,要對自己負責,也要對別人負責。”
陳易生嘟囔了一句:“在一起開心就好了,不一定要結婚嘛。”
常總工手里的木舂重重敲了一下缽底:“胡說八道!你再出一次車禍呢?誰服侍你?我和你爸指望不上你,你以后能指望誰?平時嘴巴老,能得很,躺華山醫院的時候怎么抱著你爸哭著說你不想死的?”
“好了!”陳老聲音響了起來:“有你這么咒兒子再出事的嗎?真是——唉。”沒一個省心的。
“媽,你放心,我會照顧你和爸爸的。我答應你,明年開始不玩車了。”陳易生趕緊表態:“你要么也別上班了,跟爸爸一起出去玩玩,放松放松。”
常總工眼一瞪:“不上班干什么?出去有什么好玩的。樣樣貴得很,到處人擠人。你現在有女朋友了,還不找個正經單位上班?成天游手好閑的像什么話。你老蘇伯伯前兩天還在說他們院缺一個設計總監。我看你去他們院上班蠻好的。”
陳老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這些事你不要管他,有用嗎?規劃院那么好,他還不是自說自話地辭職跑了。陳易生,我就一句話,你要是再偷偷摸摸瞞著我們干點什么出格的事呢,就不要認我這個老子了。”
陳易生心虛地低下頭:“哦,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