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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了起來,還有兩個小時就是早高峰,唐方打開公眾號后臺,想寫一篇出前一丁面。三日不見,如隔九秋,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好歹能拋卻俗世許多愁。好些天沒有推送,卻來了幾百條消息和留言,其中許多用戶的id十分熟悉。
“大大,說句實話別生氣,你這次賣的小籠一般般,還不如富春呢。”
“有點失望,一直很期待你推薦靠譜的好吃的東東。一口氣買了十份小籠,只有我大姨很委婉地說不如用你的肉皮凍方子自己包的好吃,被親爹罵成狗了。”
“xxx家出了不少錢請你賣小籠吧,一直以為你很愛惜羽毛,挺失望的,毅然取關。”
“你推銷這樣的小籠包,再看看你寫的富春,談什么情懷?真的很矯情,竟然關注喜歡了你這么多年,心疼自己三秒。”
“你刪掉那條微博是因為預料到到自己打自己的臉?官微還控評,差評!”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看到你家官微拿你推小籠,相信不是你愿意的,方糖你是不是包子脾氣啊,抱抱。”
“肯定很多人會吐槽小籠,反正我覺得和你日常的美食標準有差距。挺住,我糖你別方,下次賣好貨,便宜不便宜真心無所謂。”
……
唐方粗粗瀏覽了幾頁,火速點開公司官微。官微每日一篇推送十分規律,節中無休。轉載了她的小籠包那篇文,六萬多閱讀量,只有一百多個贊。數字的上頭,赫然一個二維碼。二維碼上醒目一行字:誠意推薦好味道舊情懷的小籠包。
什么鬼!好味道舊情懷?上世紀穿越來的文案?唐方閉了閉眼,識別圖中二維碼。
xxx家的小籠包拍得很美,購買流程清晰方便,30只39.9元,順豐冷鏈全國包郵。的確很便宜。留言一面倒都是稱贊。還有十幾條留言提到了:“方糖大人的推薦,支持。”
唐方對著電腦屏幕冷笑,看來線上業務不是懷柔是殺威,人還沒過去,就先強收她的投名狀了。鐘小姐如果賣了她,只能光桿司令去隔壁,任vivian揉圓搓扁,早晚出局。鐘小姐如果不知道,這么一坑,再喊冤也是豬八戒照鏡子,里外不是人。
打開那封工作郵件的附件,稿子上果然只有這個二維碼,沒有那句廣告詞。她都沒留心,何況kevin?這個擦邊球也算費盡心思,美人計都用上了。她自己如今百口莫辯,郵件回復認可了,打印稿簽字了,稿費都用完了。只是添了一行字而已,說不定趁著假日還補了郵件給她。再檢查郵箱,果然有一份july私人郵箱發來的工作郵件,被攔截在垃圾郵件中。
“唐老師:不好意思,您那篇文章結尾少了一句話,我們編輯加上了,麻煩推送后您看一下哦。比心。”
比你媽的心!下班了你工作郵箱上鎖了嗎?
唐方每個毛孔都在噴氣,地獄溫泉的熱氣。怪不得給她五千稿費,怪不得要派july來找kevin,怪不得業內舊交們都說已捧場,就算知道她看不上xxx家的小籠,也都以為她是為了錢呢。翻著手機里的私信,想起那晚素食餐廳店經理的話,感覺真中了連環套的唐方忍不住爆了粗口:
冊那,唐老虎不發威,真被當成hello kitty白相了?
用不著等明天才是新的一天,今天就是新的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 注:
jia:滬語,特別能干的意思。
煙熏拉絲:煙熏喇嘎卜。就是煙熏癩蛤-蟆。(蛤-蟆為什么會是敏感詞?)文虎醬鴨是連鎖店,現在大概不大有煙熏拉絲賣了。
下周一入v,望仙女們多多支持,訂閱正版。:)周一更新九千字,發紅包。
一邊夸我寫得好一邊打0分評論的天使,你的良心真的不會痛嗎?心情十分復雜的作者每次看到都想哇的一聲哭出來。
感謝霸王票:
第20章 奶油小方
世界以痛吻我, 要我報之以歌。——泰戈爾《園丁集》
新的一天, 從買菜開始。
人總有情緒,不想崩潰就需要發泄。鄭秀文在《孤男寡女》中面臨崩潰時瘋狂刷馬桶。唐方一生氣就會瘋狂刷菜場——買菜, 去烏魯木齊南路的小菜場買菜。
要說靜安區最擁擠的路段,除了梅隴鎮廣場、中信泰富廣場和恒隆廣場為中心的“梅泰恒”南京西路一段以外,就是華山路烏魯木齊路。無他, 皆因集中了教育和醫療的頂尖資源。華山路往西, 是唐方的母園宋慶齡幼兒園和馬蘭花劇場,再過去,是上海戲劇學院。華山路往東有華山美校。延安路烏魯木齊路口還有中福會少年宮。加上兩大三級甲等醫院:以皮膚科聞名全國的華山醫院和老干部最多的華東醫院。生老病死, 一圈能看完。
唐方小時候,外婆每天下午來接她,穿過紅綠燈到東邊的靜安面包房買一根法棍,一包白吐司, 再到對面的紅寶石吃一塊奶油小方。蛋糕店里除了能遇到幼兒園的小朋友,還會碰到各色美人。外婆只看衣著打扮,就能辨別得出美人們究竟是西邊戲劇學院的美男美女, 還是東邊華山美校的型男型女。
她常笑著開導不太高興的唐小囡:“囡囡,看到好看的人, 吃到好吃的東西,去了少年宮也要好好地上興趣班。學到的本領是你自己的, 以后誰也拿不走,曉得伐?”等興趣班結束,唐方最開心的是被牽著去烏南菜場, 她可以幫外婆拎好幾個馬甲袋。
外婆離世后,每次唐方來這里,都覺得她還在身邊絮絮叨叨:魚要活殺,死蝦要一只只挑出來。這家的綠葉菜有蟲眼說明農藥少,那家的蘑菇黃說明沒漂白,大排分雌雄,雌排做椒鹽排條,雄排油炸或蔥燒,還有做叉燒要用枚肉。一圈圈走下來,心就被撫平了。
這幾年烏魯木齊路突然被炒成了網紅文青打卡地,唐方來得少了。好在早上七點半的烏魯木齊南路菜場,沒有舉著相機的文藝青年,沒有擠來擠去的老外。上海話蘇北話安徽話此起彼伏,笑聲罵聲呼喝聲齊飛。
剛剛淋過水的蔬菜碼得整整齊齊,賣相好得很。綠的翠,黃的亮,紅的艷,光看顏色就很治愈。水果攤上除了時鮮貨,還有其他小菜場看不到的樹莓、蓮霧,山竹榴蓮。收錢的二維碼貼在顯眼處。賣水果的老板娘左手拿起水果上秤,右手捏牢一副大餅油條,間或還能吸上一口袋裝豆漿。再怎么與時共進,這里還是那個外婆最喜歡來的小菜場。
鮮花攤的老板蹲在地上捆百合,手邊一疊《shanghai daily》英文報紙和剪得整整齊齊的麻繩,透出了網紅菜場的時髦底蘊。唐方走近了,覺得蹲在百合花旁邊歪著頭看英文報紙的人有點像趙士衡,那股自帶結界的呆勁令她印象深刻,但唐方疑心不太會這么巧。
趙士衡站起來掏錢包,一抬頭呆了呆:“唐——唐小姐?儂好。”
老板不滿地白了他一眼:“上海寧就港上海閑話,一直港撒普通閑話,五十塊!”
“趙先生儂好。大清早就來買花送寧?”唐方大大方方和他敘話。
趙士衡手忙腳亂地接過花付錢:“嗯,阿拉娘歡喜百合花——”
呵呵,看你也不像有女朋友的人。
“病房里不適合放百合,香味太重。”唐方忍不住提了一句。
趙士衡一呆:“你怎么知道——”
你住在康平路卻跑來這里買花,不是探病是什么?
唐方替他接過老板的找錢:“華山還是華東?”
“伊勒華東醫院住院。”趙士衡覺得交淺言深,有點尷尬,沒話找話起來:“儂來買小菜?”
唐方笑著點頭:“先訂好小菜,下班了來拿。阿拉爺娘掃墓回來,夜里吾要燒桌菜。”彼此信息等量交換,才不尷尬。
趙士衡果然自在了一些:“哦哦哦,格么——再會。”他還是沒想明白唐方怎么猜到花是放在病房里的,也想不明白為什么下班才來拿菜要一早來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