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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條:對方不能是女人,不能是黑人。”方老師嚴肅地補充:“我不歧視同性戀,也沒有種族歧視。”
唐方斜睨太后,呵呵呵。
“但我有不接納她或他成為我的家庭成員的權利,這是我的母權。”方老師頓了頓,加上注釋:“丈母娘的權利。”
然而保守古板的方老師在校園里撿到一位女同學的百合戀愛日記后,卻只是把兩個女生叫到辦公室里告訴她們:人生路太長,未來不知會怎樣。她會為她們保守秘密,但她們必須好好學習,只要都考上一本,就能拿回戀愛日記。如今這兩個女生都已是業界精英,每年教師節必定要來唐家拜訪恩師。
只做過一年地理老師就逃離靈魂工程師崗位的唐方,自愧不如。下輩子她寧可做只貓做只狗做方老師的學生,也不想再做方老師的“寶貝女兒”享受各種差別待遇。因為當方樹人是唐思成的“妻子”和唐方的“母親”時,她不再是方樹人老師。
作者有話要說: 好久不見。開文紅包撒一撒,老樣子,今日留言的都有,不限人數。謝謝所有春深的老讀者耐心地等到現在。謝謝新讀者有緣點進來。
要寫一篇自己滿意的現言其實很難。每次寫的時候,覺得寫出來的是寶,過了一夜,覺得是屎,然后還不舍得扔掉這坨屎,想修修補補不肯白做工。最終定稿的時候,心里很高興。
所以這只是上海小姑娘的日常生活,當散文看當雜文看都可以。好基友大概替我看過十七稿,覺得怎么也不像網文。覺得慢覺得無聊的讀者,敬請點叉,晉江上諸多好文一定有你喜歡的。
第2章 喜茶
“生命只是一連串孤立的片刻,靠著回憶和幻想,許多意義浮現了,然后消失,消失之后又浮現。”——馬塞爾﹒普魯斯特《追憶似水年華》
三月份眼看沒幾天了,老天爺才緊巴巴地勉強又施舍出個晴天,說是說倒春寒,最高溫度也有十五度。
唐方從一號線徐家匯站下來,熱出一身汗,脫了身上的薄大衣,走了半天才發現該往美羅城出口的卻稀里糊涂走到了港匯。她懶得往回走,索性上了地面,寒風一吹舒服多了,怕著涼又把大衣披回肩膀上,假冒時髦人士。
肇嘉浜路、衡山路、虹橋路、華山路、漕溪北路在唐方腳下交叉出徐家匯商圈的核心地帶。斜對面美羅城的大迪斯科球閃閃發光。美國電器大賣場百思買雖然倒閉了好多年,藍底黃字的“bestbuy”廣告招牌還頑固地在這個核心商圈占據著人們的視線。
早就過了上班高峰,眼前的三個交警依然一板一眼地指揮著交通,不遠處天主教堂的尖頂冒了個頭,被東方商廈擋掉了一大半。隔著青白色交織的斑馬線,櫥窗里loewe的巨幅新款包包五顏六色,色彩太過飽和,來不及地要潽出來。還好隔壁徐匯中學的紅磚老洋房矜持厚重,壓住了這亮過頭的蓬勃。再往西,西藏大廈的布達拉宮款尖頂突兀地把天際線拱出一頭,似乎在和天主教堂軋苗頭。
輔警吹響口哨,行人燈變成了綠色。唐方隨大流往對面東方商廈走,迎面遇到三四個孕婦,見她們神色都有些疲憊,臉也浮腫著,想必是去國婦嬰產檢的。不知怎么,唐方胡思亂想起來:要是她將來懷孕了,每次產檢一定要涂個口紅,也絕對不要太后陪同,老公又不是擺設,憑啥只管一槍頭的事。
進了美羅城,問了兩三回,唐方才找到喜茶的鋪面。遠遠看見“不美會死星人”林子君一邊朝自己招手一邊笑著和后面還不多的幾個人打招呼。
“幫幫忙好伐!我從浦東開車子來比儂靜安寺乘地鐵還早到。”林子君抱怨死黨:“過分哦。”
唐方低頭看她腳上新款紅底高跟鞋,樂不可支:“你就穿這個來排隊?”
林子君翻了個白眼:“老板有毛病,臨時約了甲方八點鐘吃早飯談細節。我急吼拉吼出來,健身包忘帶了。來來來,快告訴我你家太后出什么大招了。”
半天聽完所有的附加題,林子君感嘆:“嘖嘖嘖,太后老而彌堅,控制欲不減當年。話說母強子弱,一點也不錯。糖糖你也就這點窩外橫的出息了,成天在太后面前扮乖乖女累不累?”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唐方笑呵呵:“抗戰八年都勝利了,我十八年才明白能屈能伸方為上策,容易嗎我?維持世界和平需要自我犧牲。”
“你會不會有一天宇宙大爆炸?”林子君露出擔憂之色:“我今天看了一個研究,說我國自殺群體中教師子女所占比例最高——”
“滾,好死不如賴活。與天斗與地斗不如與娘斗好嗎?”
“是被娘斗吧?”
兩人忍不住低聲笑成一團。林子君接檔八卦起自己律所里的事來,唐方不管是不是公共場合,堅持和林子君換了鞋。
換了好幾次鞋,就到了午餐時間。附近辦公樓里間歇性地吐出一波又一波的人來,美羅城歡天喜地把這些白領一批批吃進來。
唐方看看前面排著的隊伍,人山,再看看后頭,人海。她瞄了眼林子君腳上的恨天高:“喝一杯奶茶要排兩個小時,有毛病伐?還喜茶呢,喜撒么子?走吧,對面港匯去算了。我餓死了。”
林子君不肯:“不要,我來三次了,每次都半途而廢,今天人不算多,我非喝到不可。不好喝的話你給我發公眾號往死里罵。來來來,繼續吐槽你家太后,我下周出差,沒人聽小心憋死你。”
“吾日三省吾母嘛。不過我下個月就能搬回禹谷邨老房子了,算是里程碑式的勝利。”唐方頗有些得意:“一個人住。”
“不可能!”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唐方施施然。
“你付出了什么血淚代價?”林子君靈光一閃壓低了聲音:“不會是同意相親了吧?”
唐方不太自然地抬手順了順鬢邊的發絲:“多認識幾個人多幾條路,做朋友也好的,對伐?”
林子君瞠目結舌了片刻疑惑地問:“那也不能啊。太后上次不是威脅說,你再不去相親她就去人民公園把你掛牌?”
“去了,鎩羽而歸。”
“啊?”
“那邊的老伯伯老阿姨們教育我媽,說她晚去了三年,二十八歲的姑娘沒談過戀愛肯定有問題,又說人家名牌大學的女碩士女博士都嫁不出去,別說我一個二本的了,長得也粗相,沒市場,要么倒貼兩套中環內的房子試試看。太后氣色了。”唐方邊說邊樂。
林子君同情起方老師來:“要命了,太后肯定從來沒這么窩塞過。”
“可不是,回來后她想出了上百句精彩的反駁,沒地方說,越想越懊惱。要不是我爸攔著,她還要去呢。”
“你和你爸串通了?”
“叫統一戰線好伐?我爸說我應該拓寬交際圈,多接觸外面的世界,天天公司家兩點一線,我連快遞小哥都沒機會認識。正好禹谷邨的房客租約到期了,還不如收回來讓我住,聯絡老鄰居結識新朋友。”唐方低笑:“我爸連神婆的星座預測都拿出來了,說雙子的愛情在老地方”。
林子君噗嗤笑出聲:“你到底做錯了什么,太后一定要把你嫁出去?”
唐方搖頭:“我啥也沒做。我爸說得蠻有道理的,她滿腔熱情要換樁事體寄托,不然像她那么拼命工作的人,退下來以后容易抑郁。”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糖糖你終于脫離原生家庭了,大喜大喜。”林子君大力擁抱唐方一下:“welcome to the real world!it sucks,but you're gonna love 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