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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圣上子嗣不豐,六十好幾的人了,說不定哪天就去了,可是瞅瞅這幾位皇子,沒有一個可堪重任的。
屋漏偏逢連夜雨,這些年來,世家與寒門的斗爭隱隱有爆發的態勢,國祚不穩,內斗在即,在他看來,他門下學生,沒有一人能帶領寒門子弟與世家抗衡。
顧山長心中的天平已經歪了,他收定王世子為徒,只是當年欠了定王一個救命之恩,那是違心的,而這衛庭燎,氣度不凡,倒是有些老頭。
可他白鹿書院顧山長的關門弟子也不是這么好做的。
顧山長作勢冷冷一笑,假意嘲諷道:“收你為弟子,看來無半點好處,你走吧。”
長戈憤憤不平,“你這老頭怎么這樣?”
他家公子辛辛苦苦上山,還被這樣羞辱,公子才學頭腦無一落于人后,在他看來,那定王世子也不過憑著家中蔭庇才有為徒的資格,論起才能,比自家公子差遠了。
顧山長瞥了長戈一眼,嘿嘿笑道:“我就是這樣,你能奈我何?”
長戈:……劍在哪里?
衛庭燎神色不變,只是說道:“師長,您若不答應,我就跪在這里,等到你答應為止。”
顧山長吹了吹胡須,瞪著眼睛說道:“你這一套,幾百年前就已經被用爛了,你愛跪著就跪著,我可不管你。”說完甩袖而去。
顧夫人放下剪刀,朝著衛庭燎說道:“衛公子,我那老頭子就是這樣,如今天色已晚,不如你先回家去,明日再來?”
衛庭燎搖搖頭,睫毛低垂,掩住了神思。
顧夫人嘆了口氣,慢慢地拾了柴火,準備燒火做飯。
忽然天空中驚雷炸響,黑色的烏云聚集起來,陰冷的風將竹林吹得東倒西歪,說時遲那時快,瓢潑大雨不一會兒就覆蓋了整個山頭。
長戈用衣袖替衛庭燎遮著頭,大聲喊道:“公子,這雨下得太大了,一會兒說不定要滑坡,不如我們先下山去吧,明日再來?”
又是一聲驚雷自天邊滾滾而來,閃電將衛庭燎的臉色照得蒼白,但他眉目堅毅,身姿如磐石般穩穩不動。
長戈見主子紋絲不動,也只能陪著淋雨,又罵了一聲這老頭架子太大。
顧山長將屋里的煤油燈點上,顧夫人燒了幾個菜,又熱了一壺燒酒,木桌上滿滿當當,香氣十足。
顧夫人打開窗戶,見那少年還在跪著,紋絲不動,忍不住朝著顧山長說道:“老頭子,這孩子性格堅毅,你考驗也考驗過了,何苦還讓他跪著?這么大的雨,得了風寒可如何是好?”
顧山長聽見妻子為別人說話,心中更是氣悶,“他愛跪就跪著,又不是我讓他跪的,怎么連你都過來指責我,我可不愿意。”
顧夫人覺得好笑,“你一把年紀了,還吃得哪門子醋?”
但也不再出言相勸了。
衛庭燎跪在雨中,卻想了很遠很遠。
他想起,當年因為討厭習武,父親也是讓他跪在雨中,母親求情,父親不為所動,說只有習武做了將軍,才能保家衛國。
后來,再也沒人讓他這樣跪在雨中了。
不,也是有的。
上輩子江婉悔婚后,他也這樣在她閨房外站了整整一夜,那夜的雨,比今天更涼,更漫長,因為他清楚地知道,他等不到自己想要的那個人。
衛庭燎恍惚起來,看著眼前的光景,竟像是回到了那個雨夜,漫長的只剩下黑暗。
長戈明顯發現自家公子臉色太過蒼白,見他搖搖晃晃,又想起公子前些日子經常發熱,臉色也難看起來。
“公子,你怎么樣了?”
衛庭燎卻根本聽不見,他面色慘白,薄唇沒有一絲血色,只是微微動著,仿佛在說些什么。
長戈靠近一些,只聽見公子叫了一聲“婉婉。”
長戈一愣,只能用袖子擋住一些風雨,扶著人歪歪扭扭地下山了。
顧夫人擔憂地望著兩個青年離去的背影,責怪道:“你這老頭子,外頭雨下得那樣大,那少年貌似又生病了,若是遇上滑坡,那可怎么辦?你也不叫人進屋里來避避雨。”
顧山長喝著燒酒,“天將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這才哪到哪?”
顧夫人頭發花白,一聽這話,又想起來陳年舊事,紅著眼眶說道:“當年訓兒出征,你也是這樣說,可結果呢?命沒了,你還要再讓我看一遍嗎?”
顧山長自問這輩子沒做錯過什么事,可讓兒子顧訓去邊關歷練,丟了性命,是他這輩子最懊悔的事情。
一時間,氣氛有些沉悶。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婉婉就來照顧病弱庭燎了,期待不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