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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雪樓位于京郊東南側,周邊環境頗為蕭條,本是個廢棄已久的酒樓,被飛雪盟占據后才更名,盟眾們為避人耳目,門上連匾額都不曾掛。
云無憂踏進飛雪樓,門口的盟眾見她到來,立即將樓門關閉,門外并不強烈的光線只能透過窗格照進樓里,稀稀疏疏投射在一樓零星坐著的幾個人身上。
云無憂瞥了一眼坐在樓梯口那位須發皆白、神情威嚴的拄拐老者后,收回視線,靜靜站在原地等待。
過了一會兒,盟主蒼老嘶啞的聲音在第七層的樓頂響起:“羽林軍軍印,你帶來了嗎?”
飛雪盟盟主長戴面具,從不以真面目示人,盟眾們時常靠這獨特的嘶啞嗓音來辨認其身份。
將盟主的問詢收入耳中,云無憂面露慚色,默了片刻后低聲道:“不曾。”
樓里登時嘩然起來。
拄拐老者抬起拐杖指著她,顫顫巍巍道:“你可是立過生死狀的!”
這位是飛雪盟中的大長老,為飛雪盟傾盡一生,輩分和威望都極高,云無憂入盟以來,從沒見過有人敢頂撞他。
大長老都發了話,云無憂深吸一口氣,雙膝一彎跪在了地上凝聲道:
“是我耽誤了救人的時間,讓三位同盟徒然赴死,罪不容誅,聽憑處置。”
樓內安靜了半晌后,盟主道:“羽林軍軍印并非易得之物,我想再給無憂一次機會,大家可否同意。”
樓里從上到下、四面八方陸續傳來同意的聲音,回蕩在云無憂耳畔,濃重的愧疚如巖漿般燒灼著她的心,臉上的血燙得幾乎要沸騰。
盟主見狀想要做下決定:“既是如此……”
大長老高聲打斷了他的話:“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否則日后這生死狀有何威嚴?!”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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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三個人里有兩個人入戲很深。
第13章
樓內一時寂靜,無人敢作聲。
云無憂轉頭看向大長老開口道:“我甘愿領罰。”
大長老沉吟片刻,對她道:“你跪行到七樓,在樓頂向大家謝罪。”
這已是十分寬赦,云無憂沒有猶豫一刻,立即依言照做。
她挪動雙腿,開始向樓梯口膝行,一路瞥見諸多盟眾黑亮的眼睛,卻不敢同他們對視一瞬。
不是末路人,不入飛雪盟。
今日是她云無憂背諾,辜負了大家。
抵達七樓的時候,她面色慘白如紙,汗濕全身,膝蓋處也隱隱洇出鮮血。
謝罪完畢,盟主和幾個盟眾圍過來攙她,他們眉宇間鐫刻著沉重的苦難,卻每雙眼睛里都溢滿擔憂和安慰,沒有一絲一毫的失望和責備。
云無憂幾乎要在這樣的眼光中溺斃,半個身子都在發麻。
她堪堪拾回力氣,強撐著推開眾人,在七樓指天立誓:
“下月拿不回軍印,我便從此處躍下,墜地而亡。”
再死一萬次也罷,她只要對得起這些閃著光的眼睛。
……
離開小樓回到良王府,云無憂給自己上起了藥。
臥房中,她坐在椅上利落地褪下外褲,將里褲卷至大腿,拿起桌上治外傷的藥膏便準備往雙膝上抹。
“你受傷了?!”段檀人還沒走進門,聲音便傳到了云無憂的耳朵里。
云無憂循著聲音轉頭看他,怔愣一會兒后,對他點了點頭。
這是大半個月來段檀跟她說的第一句話,太久沒跟段檀說過話了,如今驟然聽到他的聲音,云無憂還覺得有些稀奇。
段檀此時已走到她身側,目光停在她血肉模糊的雙膝上一動不動,唇線抿得死緊,仿佛在極力壓抑著什么,許久才啞然出聲:“藥膏給我。”
云無憂將藥膏遞給他。
他接過藥膏,動作嫻熟地往云無憂傷口上涂抹起來。
而云無憂望著他認真的側臉,感受著他微涼的手指在膝上游走,那句本要出口的“還是我自己來吧”,不知為何就咽回了喉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