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元寶蹲在地上,被歲荌捏著臉,嘴巴被擠得嘟在一起,幾乎成了小雞嘴,奶聲奶氣含含糊糊喊,“表姐糊~”
歲氏,“……”
歲荌把手放下,跟歲氏道:“這小孩他娘跟娘是遠方表親,一個月前家里失火全燒死了,只剩下他跟病重的奶奶還活著。祖孫兩人是想來投奔娘的,奈何好不容易到了縣城,老太太就病倒了,被人送到永安堂,人前夜就沒了。”
元寶低頭扯著袖筒擦臉上的水痕。
歲荌趕緊指著他說,“你看你看,哭得多可憐!”
元寶,“”
歲氏,“……”
他不看!
他不看,但他能聽見啊。
歲荌繼續說,“我今天去街上賣草藥,劉掌柜攔著讓我付藥錢跟棺材錢,我才知道這回事兒。”
歲荌說謊眼皮子都不眨,一開口就是個“尋親”故事。
歲荌不打算把元寶送人了,張家在外頭的名聲也不差,結果家里卻是個虎狼窩,張家如此,也王家李家呢也不見得如何好。
與其這樣,不如把人領養在歲季情名下,也算落了籍。
“元寶他是個小可憐,家里人都死完了,”歲荌嘖嘖感慨,甚至同情地抹了抹臉上并不存在的淚水,然后抬頭跟歲氏說,“以后他就靠大姐跟姐夫養了。”
歲氏,“”
歲氏本來是看熱鬧聽故事的,誰知道歲荌話鋒一轉,把事兒引到了他身上。
歲荌想了想,“哦對,還有一兩四錢的棺材錢,劉掌柜幫忙墊付的,什么時候大姐有空,去永安堂把錢還了。”
歲氏,“!!!”
歲荌跟元寶說,“你表姐夫人好心善,肯定不會不管你的。反正他家里已經有一個兒子了,一頭驢是養,兩頭驢也是養,多一個少一個都無所謂。”
歲氏直接站起來了,單手叉著腰說,“你說無所謂就無所謂了你說養就養了養一個小孩多費銀子你不知道嗎。還有,你才是驢呢,你全家——就你是頭驢!”
歲氏嘴一瓢,差點把妻主跟兒子都罵進去了。
“你哪弄來的還哪兒去,我家不承認,”歲氏嘟囔著臉說,“家里日子本來就快揭不開鍋了,哪有閑糧養外人。”
“不知道打了多少桿子的親戚關系,著火前不見有人上門往來,現在著火了人死完了想起我家了,”歲氏道:“這親戚我不認。”
歲荌笑,“認不認得聽大姐的,畢竟這是個活生生的小孩,大姐要是狠心不認——”
歲荌悠悠說:“外頭指不定怎么說大姐呢~”
歲氏臉色頓時一沉,他知道歲季情最是好面子,到時候指不定真捏著鼻子認下這門親。
“她們愛怎么說怎么說,她們要是好心就把孩子領她們家里去!”歲氏梗著脖子說話,然后進屋把門狠狠摔著關上。
關門的動靜嚇了元寶一跳。
他低頭揪著小手,垂眸看盆里的銹水。
歲荌偏頭看他,屈指往他臉上彈了幾顆水珠,“放心,你就是想跟著他家,他家還不愿意要你呢。”
歲氏跟歲季情打算生個女兒,在這種時候怎么再養別人的孩子。何況歲家條件屬實一般,勉強糊口還行,要勻出多余的糧食養人是萬萬別想的。
元寶昂臉看歲荌。
歲荌低頭小聲跟他說,“你見著歲季情就喊表姐姐,見著歲氏就喊表姐夫。從現在起,你就是歲家全家死完的遠親,不是沒人要的小孩,記住了嗎”
元寶微微怔。
“我想辦法讓歲季情領養你,但銀子估計得我自己出……”歲荌頭疼起來,“往后你就名字掛在歲季情名下,實際上還是跟著我過。”
她抬起下巴示意身后那間又小又擠的偏房,“以后咱倆就住這兒了,嫌不嫌棄”
元寶眼睛隨著歲荌的話,慢慢亮起來,腦袋搖得飛快,“不嫌棄,一點點都不嫌棄。”
他倒是敢嫌棄,歲荌不得摁著他屁股揍他一頓!
“行了,去井邊的木桶里給我舀一瓢清水過來。”歲荌屈指彈了彈鐮刀扁平的刀背。
她待會兒隨便跟元寶吃點飯,下午還得上山采藥。
不然就憑她懷里的這十五文錢,怎么給元寶辦戶籍。
何況她跟元寶都在長身體,不說吃多好,總得頓頓能吃飽才行。
以前歲荌活得其實有些隨意,錢是能省就省,日子是能湊合就湊合。
只是如今多了個人,身上多了個責任,歲荌已經認真想未來該如何了。
她不能一直采藥度日,總得重操舊業學點本事。
人既然已經領回來了,她也該逼著自己把人養活才行。
幾步遠的地方,元寶挽起袖筒,兩只手端著一瓢水,慢吞吞朝她一步步走過來。他抿緊嘴唇,小臉認真,生怕水灑了。
歲荌笑。
歲氏總說她狠起來像條不管不顧的瘋狗。
她要是大瘋狗,那元寶就是小乖狗。
有他依偎信任,歲荌雖錢袋空空,卻莫名覺得心落在了地上,在這個世界慢慢扎根發芽。
到今天起,她才不算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