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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十九歲那年的夏日。
陵陽之戰,他所自豪的天朝大敗,割讓三座城池,納歲幣,以及……送走他既定的未婚妻子。
無論哪一樁都是奇恥大辱,是一個十九歲、意氣風發的少年無法接受的。
所以他的青春年少在十九歲那年戛然而止,余生只有一個念頭,打敗北遼,收回北境三城,迎回金昌公主。
從此他眼中再沒有了其他,策馬馳野,縱情山水,飲酒對詩,風花雪月……都成了罪過。
所以連皇上也說他無趣,妻子說他冷漠。
因為他眼里再也沒有其它。
這一刻他突然意識到,為何他與皇上漸行漸遠,為何他不理解皇上,覺得皇上變了,登基后就忘了國家的恥辱、忘了曾經的誓言,為何皇上也對他厭煩,外出避暑卻不愿帶他在身旁……因為皇上除了國恥,還有其它,而他眼里再也沒有其它。
的確不能忘國恥,可誰說記住國恥的同時不能同時看看身邊的人,身邊的事,身邊的一草一木呢?
他活得太努力,太壓抑,那是他,他要理解,并非每個人都和他一樣,比如皇上。
如同他看見妻子,不會覺得她不知國恥是不對的,只覺她本該就是現在的模樣,會發現草地比家里的床舒服,發現樹下的陽光很好看。
許流玉突然想起來自己沒有從抱節齋剪一段花枝回來,竟然忘了!
她轉頭想和溫霽安說這個大大的遺憾,卻發現他睡著了。
她就知道!哪有人天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還不累呢?她早睡晚起還犯困呢,他果然是在硬撐,就這么一會兒就睡著了。
她輕輕坐了起來,想著身邊沒什么衣服,春喜與定遠他們也沒帶,只好拿過一旁的帷帽,將長長的垂紗蓋在了他身上,聊勝于無。
這樣看,其實他也算長得好看的,年輕時一定也是個美男子。
現在吧,倒也不是面容老,而是有一種沉穩氣質,加上長年灰衣與黑衣換著穿,看著便有些老氣橫秋,這種老氣橫秋也就掩蓋了容顏。
是為了在朝中服眾嗎?老成一點也許更好使。
她在旁邊撐頭坐著,懊惱那棵月季花。盤算著改日給哥哥寫封信,讓他什么時候下山就悄悄剪一段花枝帶回家,然后讓家中人再給她送過來。
但這樣是不是太麻煩了?而且作為學生偷先生的花好像不好,還是不要難為哥哥了。
……
溫霽安醒來時,之前在中天的太陽竟已偏西,許流玉坐在旁邊草地上,正用一地的野花和一根草藤編花環。
他問:“已是下午了嗎,我睡了多久?”
許流玉看向他笑:“可能有一個多時辰吧,怎么樣,我就說這草地舒服。”
溫霽安坐了起來:“這么久,怎么不叫醒我?”
“叫醒你做什么,又沒什么急事。”她說。
他想了想,確實沒什么急事,原本就準備今日尋訪章先生的。
在草地上坐了一會兒,他又躺了下來,頭枕胳膊,看著頭頂。
此時此刻,此情此境,從未有過的閑適愜意。
許流玉指指自己旁邊:“看——”
溫霽安看過去,發現一段月季花枝躺在地上。
她道:“你睡著時,我見你一直不醒,就讓定遠去偷的,之前忘了,我要回去種起來。”
“你……”溫霽安欲言又止,最后笑了笑:“但愿章先生不會發現。”
“若是為一段花枝就生氣,那也太小氣了,大不了下次來我也給一段花枝他,我覺得我們家花園里那棵黃色月季就很好看。”許流玉說。
溫霽安想起自己睡前想到的事,說道:“皇上喜歡牡丹,初夏子明在外地弄來一盆墨紫色牡丹,花大如碗,家中人人稱奇……”
“是嗎?那花呢?我怎么沒見到,在哪兒?”許流玉立刻問。
他回道:“送去了祖父院中,你來時花期已過。”
“哦……那我明年看!”
溫霽安想,其實他本該將那盆花拿去給皇上看,與皇上討論那花的,他不必強逼著皇上做苦行僧,皇上既讓他做這樞密副使,當然是想一雪國恥的,大概只是看見他就覺得累。
許流玉編好了花環,拿過來放在溫霽安頭上,笑道:“你考過科舉嗎?這花給你戴上,也像個探花郎。”
溫霽安道:“我不是探花郎,我是榜眼。”
許流玉吃了一驚,大有一種肅然起敬、另眼相看的意思,都疑心他是在說大話開玩笑,但顯然他不是那種人,也不像。
在她還在看他時,他伸手拉住她,將她帶到自己面前,抬頭親向她的唇。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