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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霽安仍握著她的手。
許流玉隨后道:“子明是一早就去回絕娘了,娘還有些不高興,但弟妹又找過來,送了禮,說歡迎海棠進門,然后這事就這樣了。”
“至少與你無關了,都是他們的事。”溫霽安說,他記得這是她最初擔心的。
許流玉道:“是啊,是和我無關了,我就是在想,怎么會這樣呢,弟妹她怎么想的,怎么這么愿意夫君納妾,就一點兒也沒有不舒服的嗎?而且她還沒孩子呢,她不怕沒有嫡子,先有庶子?”
溫霽安是個注重自身收效的人,他不愿費神去關心別人的事,二弟與弟妹的婚事他知道一些,只覺這是別人愿意的,與他無關,便并沒太關注,但顯然妻子很愿意去探究。
她問:“你和二弟是怎么說的?”
“我就說娘要替他收海棠。”
“你說弟妹會不會還想著以前那個未婚夫,所以對二弟不上心?那二弟會難過嗎?”
溫霽安回道:“這是別人的事。”
“可他是你弟弟啊,你不關心嗎?”
“就算關心,也關心不上別人夫妻間的事。”
“你……”許流玉覺得和他聊天真沒意思,最后道:“你覺不覺得你很冷漠,算了,我不跟你說了。”
說完從美人靠上起身,往麗景堂走。
溫霽安因為她的評價而略有不忿,開始想自己冷漠嗎?
若冷漠,又怎會特地來看她?他想昨夜兩人才圓房,他該對她溫存些才是,但顯然她腦子里都是一些別人家的家長里短。
許流玉走著走著,突然回頭道:“夫君先走,我不走夫君前面。”說著抱住他胳膊:“多謝夫君將我的話放在心上,一早就去找二弟,你晚上還有事要忙嗎?我讓人給你燉綠豆湯?”
溫霽安不太適應在院里被她抱著胳膊,卻也沒有抽出來,神色正經回道:“不必了,晚上——”
他突然想說晚上忙不忙,取決于行不行房事,但又想到昨夜才有兩次,她又是初經人事,明顯有些受不住,若是今晚再繼續,實在有些過于放縱了,就算是男人也不該如此。
稍作猶豫,他道:“晚上還有些事。”
許流玉嘆了聲氣,露出心疼道:“你總是好忙,別累壞了身體。”
溫霽安看她笑了笑,又覺得,從某方面講,她挺賢惠的。
走到麗景堂,許流玉問他:“忙的話,要不要去新房里忙?”
溫霽安想了想,“算了,你早些休息,我晚點再回去。”
“哦。”許流玉松開他胳膊,看著他離去。
溫霽安正要回前院,卻見溫霽平失魂落魄站在池塘邊,天色昏暗,他一個人這樣站著,離水又近,有一種不太好的感覺,擔心他掉下去,便問:“你在此處做什么?”
溫霽平搖搖頭:“沒做什么。”
“那為何不回去?”溫霽安問。
溫霽平不應。
溫霽安當然看出他的狀態不對,他想了想,今日家中最大的事就是娘要把海棠給他,他拒絕了,程曦卻找到妻子送禮,說歡迎。
連妻子也問,弟妹是不是還記掛著當初的未婚夫,對二弟不上心,二弟會不會難過。
所以,大約是為這事吧。
溫霽安看看周圍,說道:“天黑了水邊有蚊蟲,要去我那里坐坐嗎?”
溫霽平抬眼看他,點點頭。
兄弟二人年齡相差了四五歲,小時候又不在一起長大,一個是沒日沒夜的讀書學道理,一個是吃喝玩樂逗鳥捉蛐蛐,一直到成年都極少碰面,如今相約,其實并不熟悉。
溫霽平隨溫霽安去了麗景堂前院,他看著這院中,院內只有一棵長著葉的梅樹,一張石桌幾張石凳,再沒有其它;屋內則是書桌、書架,幾樣必要的起居用品與簡單的床鋪,所有都顯露著勤奮,克制,上進,就像大哥的人。
溫霽安讓溫霽平在窗邊桌旁坐下,問他:“要吃些什么或是喝些什么?”
溫霽平問:“大哥這里有酒嗎?”
“有。”
溫霽平一笑:“那我要酒,我以為大哥這里沒酒只有茶呢!”
溫霽安回答:“我是每日要上值沒什么飲酒的機會,又不是出家修行要戒酒。”
說完讓下人上酒和幾樣能下酒的小菜。
沒一會兒酒上來了,然后是炒花生,醬牛肉,咸鴨蛋和拌黃瓜,雖簡單,卻是能迅速端上來的。
溫霽平喝了一杯,說道:“今日我在想一個問題,若我不像我這樣,像大哥這樣,也許她便會喜歡我吧。”
溫霽安正色道:“你想的這個問題不該想,我唯一能和她扯在一起的是她嫁給我弟弟。”
“我說納海棠的事我一點都不知道,在此之前我連海棠是誰都不知道,都是娘作主的,她說她不在意,且她十分愿意,并說我納了海棠皆大歡喜。
“今天下午我都在想,要不然我就答應算了,自己去找娘和娘吵,人家又不在意,我不是自找沒趣么?”
溫霽安道:“你雖不認識海棠,但海棠是個活生生的人,若你只為與弟妹斗氣,便不要用這樣的方式,你的一句話,是別人的一輩子。”
溫霽平知道大哥是認真的,解釋道:“我知道,我就是隨口說說。”
他不說話了,接連喝了許多酒。
溫霽安看著他,說道:“你如今的問題的確無解,當初她是想陪秦子奕一起走的,只因程家阻攔才沒成,而你主動向程家提親,她不過是父母之命,無可奈何,她一直沒變,你也早該知道會這樣。”
“我知道是我自己的錯,是我不該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只是當初我哪里能放下那樣的機會,甚至我想……就算再來一次,我也依然會那樣選擇。”
溫霽安看著弟弟,無法理解他這腔癡情……對一個完全不將自己放在心上的人,又是何必?
他道:“所以現在,你也只準備沉淪于這種痛苦,而不準備改變?”
溫霽平抬眼:“又能如何改變呢?”
“比如,找個你喜歡的姑娘納妾,將情意放在她身上,或是和離,休妻。”
聽見后面兩個詞,溫霽平神色大變,立刻道:“那絕不可能!”隨后又道:“我也不可能納妾,是你說的,我的情只在她身上,任何別人都放不了一點。”
溫霽安無奈又惋惜地看著他。
看著大哥的神色,溫霽平頹喪地笑道:“我知道大哥不會懂,大哥自是光芒萬丈,許多人喜歡,就像大嫂,也是滿心滿眼都是大哥。”
溫霽安無法說什么,只能拍拍他的肩,看著他喝酒。
最后他道:“娘想給你納妾,唯一能用的理由也就是你們還沒孩子,若以后你大嫂有孕,娘只怕更加不滿,也會舊事重提,這事你要放在心上。”
溫霽平不知是沒聽到還是不想回答,趴在桌上繼續喝酒,默不作聲。
溫霽安向來不覺得外人能干涉得了家務事,也沒再說。
溫霽平喝了半個多時辰已醉得不省人事,溫霽安便不讓他喝了,要他回房他卻不愿,賴在他房里不走。
他只好將他扶去自己床上,溫霽平一沾床就沒能爬起來,睡了過去,溫霽安叫人來照顧他,自己在這邊沐浴后回了后院。
許流玉躺在床上大概已經睡了,他輕聲上床,也許是她還沒睡熟,竟醒了過來,往里側讓了讓,嘟囔道:“好像沒過多久,夫君這么早就回來了?”
“嗯,子明去了,在我那里喝酒,滿屋酒氣,我就過來了。”
許流玉突然睜開眼,問:“他去你那里喝酒?他和弟妹吵架了?為什么?為海棠的事?”
一瞬間,她好像都不困了。
溫霽安無奈看向她:“這事很有意思嗎?這么感興趣。”
“也不是有意思啦,就是……關心嘛,他真去你那里喝酒了?”許流玉撐起身問。
這副來勁的樣子溫霽安覺得好笑,回道:“是,喝了快一個時辰,為弟妹,為海棠。”
“我就知道二弟會難過的,弟妹的樣子看上去太無所謂了!”許流玉感嘆道,拉住他:“然后呢?他怎么和你說的?他有沒有質問弟妹,弟妹怎么回答?”
溫霽安看向她:“不知道,我沒問。”
“你沒問?”許流玉急了,“你怎么沒問?他也沒說嗎?”
“他們夫妻二人的事,本是無解題,沒什么好問的。”他說。
許流玉覺得好沒意思,“所以你們就干喝酒啊?”
她聞聞溫霽安身上:“你好像也沒怎么喝,你就看著他喝?沒安慰安慰他,給他出出主意?”
“此事能有什么主意?這是他的選擇,一早便能知道的結局,除非他能狠下心和離。”溫霽安道。
許流玉急得敲了敲他肩膀:“你這算什么主意,他那么在意弟妹,怎么會想和離!你問問詳細的過程啊,他們怎么吵起來的,弟妹怎么說的,弟妹心里到底怎么想,然后再看看有沒有什么辦法。”
溫霽安突然覺得弟弟不該找自己喝酒,該找他嫂嫂喝酒,明顯面前這位很樂意聽他絮叨,給他出主意。
溫霽安沒說話,對他來說,事情到這個地步,就沒有挽回的可能了,從一開始他就不會娶一個另有所愛的女人,更不會容忍她到這個地步,拿不起,放不下,一個人痛苦地喝悶酒。
“然后呢?他喝完酒就回去了嗎?”許流玉又問,還不死心想挖出點什么東西來。
溫霽安道:“沒有,喝醉了,我讓他睡在了我那里。”
許流玉覺得真撈不到什么有價值的信息了,失落地嘆一口氣。
溫霽安不覺好笑,開口道:“好了,睡覺吧。”
許流玉斜眼看他,心想真沒意思,只知道睡覺。
卻也無奈,只好重新躺下。
待他也躺下,她睡意還沒來,便隨口道:“還不知道娘的意思,也不知道這事是不是能結束了。今日娘還怪我呢,說我不該告訴你,我只好說我怕你也看中了海棠,也想要。”
溫霽安轉頭看向她:“什么意思?為何這樣說?”
許流玉側身向他,抱住他胳膊道:“就隨口一說嘛,然后娘還說叫我別那么實誠,不要主動給你納小,讓你專心仕途,所以……你有沒有一點失落?”
“失落了又如何?”他問。
許流玉嘟唇道:“失落就失落,我不同意,我是悍婦又善妒,不許你納妾!”
溫霽安笑起來,只覺她這樣子,讓他有點后悔昨晚占了今晚的份額。
他撫了撫她的頭發,回道:“我不失落,有你就夠了。”
許流玉聽著高興,歡喜地抱住他胳膊。他看著她問:“現在還有不舒服嗎?”
許流玉一聽就臉熱,覺得他這聲問好像有點別的意思,便馬上背過身去:“有啊,我困了,睡了。”
溫霽安一陣輕笑。
翌日許流玉許流玉去見婆婆,正好撞到了溫霽平。
大概是溫霽平一早從他哥哥房里出來,被婆婆身邊的媽媽看見,一問知道是喝多了,便回來告訴了婆婆,于是婆婆就生氣了,將他叫過來訓話。
當然婆婆愛子心切,不會說嚴重的話,只是苦口婆心,又氣又無奈,最后又提到海棠,溫霽平回道:“納妾的事娘就不必說了,我不愿意,您塞進去了也是白搭,回頭她日日受我冷落,毀了終身,嫂嫂要難過,您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兩頭不是人。”
許流玉在外面聽著,覺得小叔子是真不錯,她要是程曦,一定忘了前面那位好好和他過日子。
里面郭氏卻是氣得想摔東西,罵道:“行了,你滾回去睡你的覺吧,別讓我看見,你要怎樣怎樣,我以后都不管你了!”
“但愿娘說到做到。”溫霽平說。
郭氏惱怒:“快走快走!”
溫霽平便走了,在外看到許流玉,溫聲道:“嫂嫂。”
許流玉關心道:“你回去喝點牛乳粳米湯,能醒酒。”
“好,多謝嫂嫂。”溫霽平離去了,許流玉站了片刻,進婆婆屋內。
郭氏依然頭疼著,見她來,長嘆一口氣,怒氣難消道:“這孩子太頑劣了,油鹽不進,眼里哪有我這做娘的!”
許流玉勸道:“小叔不是頑劣,是知道娘怎樣都不會真生他氣,所以想說什么說什么,您看吧,您讓他別讓您看見,晚一點他酒醒了好受一點也要來哄您的。”
這一說,郭氏又心疼起來:“就是,干什么不好,竟喝酒,穆聲穩重,也沒說勸勸他。”
這一點許流玉就替溫霽安不平了,喝酒的是溫霽平,關溫霽安什么事。
好在郭氏道:“此事就算了吧,是我閑得沒事白操心。”
許流玉松了一口氣,說道:“小叔既已成了婚,便由他們自己過自己的日子,兒孫自有兒孫福嘛。”
“理是這個理,只是……唉。”
許流玉說:“娘與其擔心小叔,不如多替采月操操心,上次不是說托付那什么吳夫人給她張羅嗎,怎么樣啦?”
郭氏又是搖頭:“沒什么好的。我看是后天立秋吧,立了秋皇上就該從避暑山莊回來了,她姑姑也該回來了,回頭再托付她姑姑試試,畢竟是王妃,認識的人多。”
許流玉自然知道溫家姑姑是堂堂瑞王妃,想著既是王妃,不只認識的人多,地位還高,這樣找的人也不會差。
沒想到等回頭她和溫采月提起這事,溫采月卻不高興道:“娘真是,明明說好不要讓姑姑摻和我們家的事,現在又說要托付她,怎么這樣!”
“娘肯定是為了你呀,多給你相看幾個人不好嗎?人家是你親姑姑,肯定不會害你。”許流玉說。
溫采月欲言又止,最后道:“我覺得娘是想多了,這次姑姑回來生氣還來不及,她……”
溫采月想了想,委婉道:“姑姑一直想讓大哥娶慧儀郡主,大哥沒同意,姑姑也沒死心,去避暑山莊前還在說這事呢,回頭見了嫂嫂,說不定臉色會不好看,但與嫂嫂無關,嫂嫂不必放在心上。”
“慧儀郡主?”許流玉想了想,不是金昌公主嗎?
所以金昌公主和慧儀郡主是什么關系?
溫采月解釋道:“慧儀郡主是長公主的女兒,當今皇上的親侄女,皇上敬重長公主,所以特封了郡主,慧儀郡主我見過,比我還小兩歲呢。”
許流玉知道金昌公主是皇上的親妹妹,所以慧儀郡主就是金昌公主的外甥女。
許流玉想起溫霽安來,他肯定不會娶吧,若是她,寧愿娶個不相干的人,也不會娶心上人的外甥女的。
“慧儀郡主這么好的出身,為何娘……”
為什么婆婆偏要作主娶她?許流玉不懂。
溫采月說道:“娘也見過慧儀郡主,說她嬌氣,跋扈,若真進了門不知會怎么樣呢!”
許流玉明白了,對婆婆來說,本就有個強勢的嫂嫂,又有個不將她放在眼里的小兒媳,若再娶個郡主出身的大兒媳進門,她這個婆婆就得活成媳婦,永無出頭之日。
不如娶個出身差點的兒媳,凡事聽自己的話,這樣才能有個做婆婆的樣子。
而自己,就是那個被婆婆挑中的兒媳。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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