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筠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坐在回去的馬車里,程芳濃腦中仍想著顏不渝母女的事。
她們來青州的路上,竟會機緣巧合,碰到顏氏年輕時喜歡過的人。
那人如今是個知縣,成過親,妻子生孩子時難產而亡,后來再未續弦。據說他早年曾攢夠銀子,想為顏氏贖身,可那時顏氏已是程玘的人,他得罪不起。直到程玘的死訊傳開,他才又讓人拿著銀子去京城替顏氏贖身,哪知顏氏已變成良籍,不知去向。
若她們不來青州找她,或許一輩子也遇不到這個人。
因此,顏不渝母女更是堅信,立過的誓必須做到,顏不渝這才放著知縣小姐不做,義無反顧來到青州。
程芳濃沒想到,顏氏還有這樣的一段境遇。
希望顏氏沒看錯人,往后,會被珍視。
那,阿娘呢?
阿娘所托非人,嫁給程玘這么多年,如今心灰意冷。
難道要一直這樣下去,被死去的程玘消耗一世?
回到別莊,天色已晚,正是用晚膳的時辰。
溪云和阿娘都在灶房,阿娘竟然親自下廚,做了兩道她愛吃的菜。
程芳濃不想阿娘為她受累,但看到阿娘臉上的笑容與期待,她到底沒說什么,特意多吃了半碗飯菜,對阿娘的手藝贊不絕口。
晚膳后,望春去收拾碗箸,溪云奉茶。
程芳濃坐在便榻上,望著整理衣料的謝蕓,欲言又止。
“阿濃,你瞧這匹料子,摸起來多軟,等阿娘得空,裁來給孩子做幾身衣裳。阿娘女紅不算好,但穿在里頭總不妨事,你可不許嫌棄。”謝蕓自顧自說著,又挑出一匹花色好看的,“這個也好看,我拿去找繡娘做,明年開春就能給孩子穿上。”
“阿娘。”程芳濃拿走她手中衣料,放到一旁,“您別總操心我和孩子,您自己,可有什么打算?”
謝蕓沒明白,只覺好笑:“娘能有什么打算?你陪你的孩子,我照顧我的女兒。”
聞言,程芳濃心頭一軟,挪挪身形,坐到謝蕓身側,側臉靠在她肩頭:“阿娘,有件事我說出來,您別生氣。”
等她娓娓道來,謝蕓方知,自己的女兒竟為程玘養在外頭的女人贖身過,還發生了許多她想也想不到的事。
她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畢竟那個女人的出現,是她與程玘年少夫妻離心的開始。
不過,很快她便想通了,就算程玘沒養外室,他們道不同,早晚也會分道揚鑣。
知道顏氏存在的時候,她就沒想過去為難,畢竟,她明白,問題在程玘身上。若他不想,難道一個教坊女子能對他一個首輔用強?
且顏氏的女兒,也算幫過阿濃,還是個信守承諾的好孩子。
“你若想幫顏姑娘,娘不會說什么,不帶回家來,娘便當做不知。”謝蕓語氣溫和。
程芳濃抱住她手臂,輕輕搖頭:“阿娘,我是想問您,可有想過再嫁一位心意相通的郎君,重新過您自己的日子?”
謝蕓愣住,繼而失笑。
原來女兒不顧她可能生氣,告訴她顏氏的事,是為了這個。
“娘與顏氏不同啊,我嫁的,本就是我當初喜歡的郎君,可惜,他不值得。”謝蕓有一瞬的神傷,“你瞧,娘的眼光不好,好不容易脫離苦海,還是不賭了。況且,娘也沒有那樣的心力了。”
她溫柔揉揉程芳濃發髻:“往后切莫再說這種傻話,娘沒逼你嫁人,你這丫頭倒是操心起阿娘了。”
若自己年輕時遇到一個很不好的人,傷了心,過了而立之年,還有心力再對一個男子動情,想要嫁給對方嗎?程芳濃捫心自問,她也做不到,便沒多勸。
她才不到二十,不也沒想過再嫁人么?
躺在床上,程芳濃忽而意識到,眼下她不想再嫁,不能接受待她很好的謝慎,皆因她心中已住著一個人。
可上元夜,她第一次逃離京城時,她其實并不是這樣想的。
四處顛沛流離時,她曾想過,等風聲過去,她平安回到青州,定要找個待她溫柔和善,與她情投意合的郎君,過她原本期待的平靜日子。
是皇帝親手放她出宮后,她才不知不覺歇了那念頭。
皇帝究竟是何時住進她心里的?程芳濃細細思量,總也理不清。
小白腿上的傷差不多養好了,變得活潑,一不留神,便從兔窩里跑出來。
清早,程芳濃剛起身,便聽望春和溪云兩個在院里喚小白。
她穿好衣裙,挽了個簡單的松髻出來瞧,小白已被望春抓在手里訓斥:“有吃有喝的,你跑什么?再跑,當心我再把你腿打折,哼!”
聽到她嚇唬兔子,程芳濃含笑搖頭,轉而喚溪云替她梳發。
今日是她去驛站取信的日子,程芳濃梳妝打扮好,早早便戴上帷帽出門。
果然有她的信。
除了上次三言兩語提到受傷,他信里也沒有過要緊事,程芳濃將信塞進袖袋,想著回去再慢慢看。
可騾車駛出一段,她終究沒忍住。
指尖探入袖中,才意識到車廂內還有一個望春。
她抬眸看向望春。
望春從她僵住的動作里察覺到什么,趕忙別開臉,掀起車簾一角,佯裝賞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