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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下這碗藥,孩子就真的沒了。
她與皇帝之間,也徹底不會再有任何瓜葛。
“怎么?皇后不愿意?”
“你最好是不敢。”
腦海中浮現(xiàn)出皇帝逼迫、威脅她的情景。
他曾經(jīng)那樣期待這個孩子的到來,在她假裝懷孕的日子里,他大概已經(jīng)在期盼了。
姜遠(yuǎn)說,蕭晟這個人,她不能只看表面。
這些日子,她也想過,若她沒嫁給皇帝,或者皇帝從未對她動過心,她和阿娘絕無可能在程家的敗亡中全身而退。
不是感受不到他的改變,他那樣霸道的一個人,竟肯將選擇的權(quán)力放在她手里。
便是有不舍,他也沒有死纏爛打。
若他與初識時一樣可惡,她一定毫不猶豫。
可如今,她如何忍心?
見她遲遲不喝,溪云笑道:“小姐是怕苦吧?奴婢準(zhǔn)備了蜜餞,望春收著呢,我這就去找望春拿。”
待她出去,程芳濃盯著碗中深褐色藥汁,眼中掙扎更盛。
這不止是皇帝的骨肉,也是她的孩子。
她是不會再回宮的,可她的余生,能用來撫養(yǎng)這孩子么?她還有許多事沒來得及去做,她根本沒準(zhǔn)備好去做一個孩子的娘親。
她閉上眼,心一橫,想就此把藥汁灌下去,一了百了。
可就在藥汁的熱度灼到她唇瓣那一刻,程芳濃像是碰到了什么穿腸毒藥。
手腕一抖,藥汁灑在她裙擺。
藥碗落在地磚上,碎成數(shù)片,棱角鋒銳,刺痛她的眼。
沒來由的,程芳濃想起有些久遠(yuǎn)的一日,她發(fā)現(xiàn)一直以為喝的避子藥,實則是補身助孕的藥,不肯再喝。
皇帝卻端著藥碗,往她嘴里灌。
那個清晨,藥汁也是這樣,灑了她一身,清苦彌漫在他們之間。
她大罵他是瘋子。
而皇帝呢,他說什么?
“朕是瘋了,被你這個女人逼瘋的!”他眼睛晦澀發(fā)紅,語氣里滿是恨意,卻狠狠堵住了她的唇。
如今回想起來,他們當(dāng)時真是各有各的狼狽。
只是,彼時她陷在痛苦和惱恨中,根本沒察覺他掩飾在暴戾之下的狼狽。
程芳濃眼圈微微濕潤,指尖發(fā)顫,輕輕搭在小腹。
舍棄孩子,她做不到。
她該拿這不該來的孩子怎么辦?
“小姐,沒事吧?”溪云和望春從隔壁廂房趕過來。
一個清掃碎瓷,一個檢查她有沒有劃傷或是燙著,又翻出干凈衣裙替她更衣。
“奴婢再去煎一副。”望春掃好碎瓷,便要再去煎藥。
程芳濃搖搖頭:“不用,我感覺好多了,你們知道的,我素來不愿喝苦藥。”
好不容易搪塞過去,程芳濃心緒漸漸平復(fù),開始認(rèn)真思考,若將這孩子留下,她會如何。
將她們送到青州,姜遠(yuǎn)便要回京復(fù)命去。
臨走前,程芳濃送了他一些青州土儀,還有百兩銀子做盤纏。
姜遠(yuǎn)沒收銀子,土儀他稍作遲疑,還是收下了。
雖然他覺得這女人鐵石心腸,一切也都是自作自受,可她畢竟也是可憐人。
“若早知道逃離京城,會落到皇太孫手里,程姑娘還會逃嗎?有沒有后悔過?”姜遠(yuǎn)牽著馬,站在柳樹下,神情復(fù)雜問。
程芳濃微愣,沒想到他會問起這個。
想了想,她才搖搖頭:“若重來一次,我一樣會逃。起碼幫你們抓到了皇太孫,是不是?”
發(fā)生那樣不堪的事,她倒是還能看得開。
姜遠(yuǎn)想不明白,她既然這樣看得開,怎么獨獨對皇帝曾經(jīng)的傷害無法釋懷。
或許,她釋懷了,只是無法回頭吧。
造化弄人,姜遠(yuǎn)暗暗嘆息。
她說的沒錯,若不是她,他們還不知何時能查出賢王是假的,何時能抓到皇太孫。
能迅速剿清前朝余孽,她有一半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