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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義絕書重新折好，塞入袖中，皇帝站起身，信手把賬冊丟入姜遠懷中：“走，隨朕再去一趟詔獄。”

監(jiān)牢里，程玘盤膝而坐，仿佛坐在自家閑庭。

姜遠嘩啦啦打開鎖鏈，大力扯開牢門，嚷嚷：“程玘，出來！”

看到程玘還講究儀態(tài)，慢條斯理起身，姜遠沒了耐心，一手將他抓起來，拉著就走。

故意繞了個彎，將他帶到程玿牢門外，戲謔：“程大人，看看里頭的血人，可還認得？”

里面躺著個渾身是血的人，喊疼的聲音都虛弱低微，但是程玘記得，這是關(guān)押程玿的地方。

程玘眼皮狠狠跳了跳，他按捺住恐懼和擔(dān)憂，語氣鎮(zhèn)定從容：“你要對我動用私刑？皇上知道嗎？”

姜遠冷笑一聲，沒應(yīng)，猛地一扯，程玘踉踉蹌蹌跟著他走。

對眼前的密室，他已不陌生。

皇帝深夜來問話，還特意備了好酒好菜，倒是讓程玘有些詫異。

“程玘，簽了這份義絕書。”皇帝摸出義絕書，開門見山，是命令的口吻，而非商量。

程玘瞥一眼，沒接，含笑坐下：“皇上，既是與臣聊家事，你我便是翁婿，皇上這樣的態(tài)度，恕臣難以從命。”

“哦？那是不是朕態(tài)度好些，程大人就愿意簽了？”皇帝說著，提起持壺，給彼此各斟一盞酒。

他先拿起酒盞，一飲而盡。

“阿濃求皇上來勸我的？”程玘看得出，盛酒的是尋常持壺，酒也沒有毒，他放心飲下。

繼而笑道：“她的榮華富貴都是我這做爹的給的，可她還是向著她娘多些。不過女子嫁了人，便該與夫君榮辱與共，臣富貴時未曾嫌棄發(fā)妻，如今一時落魄，皇上應(yīng)當不會幫著阿濃，陷臣妻和謝家于不義吧？要知道，謝家最在乎名聲。”

“邊吃邊聊。”皇帝不置可否，唇角牽一絲笑意。

程玘知道，皇帝這是沒聽進去，打定主意要幫著阿濃和謝蕓了。

越是這樣，他越有恃無恐，他一日不簽，便一日與她們娘倆綁在一起，同生共死，他不急，急的是皇帝，是阿濃和謝蕓。

詔獄的飯食不是人吃的，程玘已好些日子沒吃過能入口的飯菜了。

皇帝帶來的菜式，像是御膳房的手藝，味道自不必說，瞧著也賞心悅目。

他一面吃著佳肴，一面品著美酒，看皇帝還能想出什么話來勸，好不愜意。

即便淪為階下囚，他程玘也不是人人拿捏的。

正想著，鼻腔忽而有溫?zé)岬囊后w滴落，落在他衣襟。

程玘垂眸看，是一滴暗紅的血。

他睜大眼睛，不可置信。

“程玘，還記得朕的四皇兄是怎么死的嗎？”皇帝神情溫和，慢條斯理。

登時，程玘目光落向桌上那道香蕈燒肉，眼神駭然。

下一瞬，他雙手扒著喉嚨，側(cè)身想要吐。

這一刻，他才真正感受到死亡在快速逼近。

“果然是你。”皇帝站起身，走到他身側(cè)。

捏住他后頸，猛地提起，看到程玘口鼻涌出的血，皇帝笑意加深，語氣詭譎森然：“沒有人能妄想拿捏朕，朕給過你一次生的機會，是你自己不要，那么朕也就不強留你了。朕會自己揪出那位皇太孫，你去地底下等著，等他也下了地獄，你再在九泉之下?lián)硭麨橥酢！?

言畢，他丟開程玘，接過姜遠遞來的筆墨，神色淡漠將“程玘”二字落在義絕書上。

模仿筆跡寫兩個字罷了，于他而言，不費吹灰之力。

“印泥。”皇帝淡淡開口。

程玘意識到什么，忙把手往身后藏。

他已無法思考，所為皆出于本能。

一道寒芒閃過，皇帝已利落抽出姜遠腰側(cè)寶劍，割斷程玘手筋。

錚地一聲，利劍入鞘。

手印按好，皇帝收起義絕書，看也沒看程玘一眼，冷聲吩咐：“他是自己拿瓷片劃破手腕而死。”

姜遠懂了：“屬下明白。”

偽造好傷口，將程玘送回監(jiān)牢，過一陣，程玘才徹底咽氣，姜遠很為自己的手法驕傲。

翌日，早朝前，宮門打開不久，皇帝和內(nèi)閣諸大臣得到詔獄送來的消息。

程玘于詔獄自絕而亡。

皇帝輕嘆：“朕知程大人心高氣傲，卻沒想到，他與太后一樣，沒有承擔(dān)罪責(zé)的勇氣。”

章閣老囁嚅著，沒說話，不知在想什么。

忽而，有人推了他一把：“章閣老？”

繼而是一連串的恭賀：“恭喜首輔大人！”

這段時日，一直是章勉代理首輔職責(zé)，朝臣們都能看到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