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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時間緊,且已戲耍過皇帝一次,這回她便沒那么多講究。
只洗凈手,便坐到琴案側。
剛調好琴弦,便聽皇帝似笑非笑開口:“皇后用心些彈,切莫再像上回那般糊弄朕,朕早聽說過皇后的才名,若是再戲耍朕,當心朕治程家個欺君之罪。”
宮人們聽來,都覺是玩笑話,個個垂首忍笑。
唯有程芳濃,總覺他不是在說笑,更像是敲打。
多久前的事了,他竟還在生氣,真是心胸狹窄!
程芳濃暗罵他一句,到底沒像上次那般折磨他耳朵。
打起精神彈奏一曲,曲音清越舒緩,很能撫慰人心。
她想借曲子平息皇帝莫名其妙的怒意,可她拿出最好的狀態,彈得也只是一般,沒跑調罷了。
一曲終了,她戰戰兢兢抬眸,果然瞧見皇帝眉心緊蹙。
不成,不能等他私底下發作,須得在人前將他火氣按熄。
程芳濃捉裙起身,輕輕坐到他腿上,手臂順勢搭在他肩頭,背對著宮人們,嗓音柔潤,語氣嬌縱:“皇上,臣妾已盡心盡力,彈得手指都紅了,也不見您夸我一句。皇上是不是不喜歡臣妾了?”
“若因琴彈得不好而失寵,臣妾真是史上最冤的皇后了,臣妾的琴藝自然比不上宮里的樂師,皇上不如另立樂師為皇后好了。”程芳濃嗓音哽咽,眼圈泛紅。
從前對爹娘撒嬌假哭的本事還在,眼淚說來就來。
自從知曉她是真正的程芳濃,皇帝還是第一次與她這般親昵。
又是她主動來招惹他,勾起他好不容易掐滅的情絲。
聞到熟悉的香氣,感受到心內熟悉的悸動與渴望,皇帝暗暗咬牙。
她琴彈得著實不算好,卻調得一手好情!
當著宮人的面,并不適宜發作,他仍得寵著她,哄著她,如從前一樣。
“卿卿何出此言?你彈得甚好!朕只是沉浸在皇后的琴音中,沒及時回神,卿卿真是錯怪朕了。”皇帝眼神溫柔凝著她,抽走她手中帕子,以極為珍視的姿態輕輕替她拭淚,“朕的皇后仙姿玉色,在朕心中,無人能及。別傷心了,若哭花了妝容,母后豈不是要誤會朕欺負了你?”
“皇上就是欺負人!”程芳濃知道,今日的事算是揭過去了。
她暗暗松一口氣,稍稍側首,姿態僵硬地靠在皇帝肩頭。
請安過后,依舊是皇帝先回紫宸宮。
沒等太后開口,程芳濃便知她想問什么,主動道:“我知道姑母心急,可孩兒自己不來,誰也強求不得,不如放寬心。那補身的藥,我日日喝著呢。”
“你能想通,姑母自然高興。”太后拉住她的手,搖搖頭,“不過,哀家今日留你,可不是想說這些。”
“把張太醫、李太醫請進來。”太后朝外吩咐。
怎么又請兩位新太醫?程芳濃微微錯愕,不必說,這兩位太醫定然是為她診脈的。
很快,太后親自為她解了惑:“胡太醫醫術雖精,于求子助孕上卻不及這兩位太醫,哀家特意叫他們來,也替你瞧瞧,看那補身的藥可有需要添減的。”
聞言,程芳濃大驚。
她一直喝的根本不是補身的藥,而是避子藥啊!
讓這兩位太醫一把脈,豈不就露餡了?!
“不,不必了。”程芳濃猛然縮回手,藏至身后。
忽而,她又想起胡太醫。
胡太醫是姑母的人,日日替她診脈,也沒看出她吃的其實是避子藥。
所以,單單診脈應當診不出她吃過什么藥吧?
“阿濃?”太后見她反應很大,眼神變得凌厲,“你該不會背著哀家,悄悄在吃什么避孕的東西吧?”
“我沒有!”程芳濃像被人踩著尾巴,聲調略高,連連否認。
可她越否認,太后越覺她在心虛。
“既然沒有,那就讓太醫診診,當著哀家的面診明白。”太后親自按住程芳濃的手,打賞薄薄絲帕,召兩位誠惶誠恐的太醫近前。
“好好替皇后診診,她身子可有什么不適,尤其是,有沒有吃什么避子的藥物。”太后看似操碎了心,“她和皇帝到底年紀輕,不知子嗣也關乎江山穩固呢,哀家不能由著他們的只顧眼前恩愛。”
診脈時,程芳濃心口撲通撲通地跳。
明知道連胡太醫都診不出,他二位定然也一樣,可她還是心慌。
若被姑母發現,叫人日日盯緊她的飲食,她便再難吃到避子藥,早晚會懷上侍衛的野種。
一想到這種可能,她額角冷汗漣漣。
半晌,兩位太醫都診視過,對望一眼,齊齊頷首。
李太醫上前稟道:“臣等已反復診視,皇后娘娘脈息平和,身體康健,也并未服用過任何于子嗣有礙的藥物。”
太后望著程芳濃,心內狐疑,仍是點點頭,肯定了兩位太醫的醫術:“胡太醫也是這般說的,如此,哀家便放心了,下去領賞吧。”
“等等!”程芳濃攥著帕子,心跳幾乎到了嗓子眼,她強壓著心內急速攀升的駭然情緒,走到兩位太醫面前,艱難問,“若是吃了避子的藥物,你們真能診得出?胡太醫呢,他也能?”
被人懷疑醫術,兩位太醫自然不會高興,可對方是皇后,他們敢怒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