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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芳濃甚至懷疑,是不是多年泡在藥罐子里,他根本就是個廢人,做不了男人了?
果然,她的話刺中皇帝命門,他面上陰云密布,鉗制住她下頜,因憤怒而粗重的呼吸,拂在她鼻尖:“找死。”
他眼中閃過殺意,但只是一瞬。
很快,他奇跡般松開力道,輕撫她下頜肌膚,順勢往她揚起的細白脖頸游移。
皇帝勾起一絲笑,詭譎繾綣:“卿卿不愿伺候朕,只喜歡被男人伺候,那往后,朕來伺候你,可好?”
這是什么瘋話?
程芳濃睜大眼睛,沒聽懂,下意識不敢聽懂,不敢細想,只震驚地望著他。
頸間冰涼的指,令她尾椎竄起陣陣寒意,不由自主地戰栗。
程首輔求見太后,卻被拒絕的事,皇帝知道,他假裝一無所覺,只要得空,日日都會如往常一般,帶著程芳濃去慈安宮請安。
甚至,在太后意有所指,教導程芳濃要懂得為他分憂時,皇帝極貼心地提出,讓程芳濃陪他批閱奏折,分擔朝政。
“這怎么能行?后宮不得干政,古已有之。”太后嚴詞拒絕。
皇帝親昵地握住程芳濃的手,含笑爭取:“時移世易,也不必凡事都照著舊例來。阿濃不是有野心的女子,朕對她很放心,朕的身子朕自己知道,待天冷些,勢必更難支撐,少不得讓阿濃代筆。不如趁兒臣還有精力的時候,慢慢教她,母后可不許一味心疼阿濃,不體諒兒臣的辛苦。”
話說到這份兒上,太后哪能不應?
回到紫宸宮,劉全壽備好紙筆,便立在一旁磨墨。
皇帝讓她先練兩頁字,程芳濃欲言又止,卻不好說什么,只得執起他遞來的朱筆。
兩張小字寫完,天色已暗下來。
“今日辛苦皇后了,明日朕再教你批奏折。”皇帝當著劉全壽和溪云他們的面,輕捏程芳濃鼻尖,“朝政之事固然重要,卻不能累著朕的皇后。”
皇帝去了書房議事,程芳濃便活動著手腕,回去歇歇,呼吸一會兒自由的空氣。
殊不知,皇帝人在書房,議的卻不是朝事。
“姜遠,在朕后背偽造幾道鞭傷,只要摸起來像即可。”皇帝呷一口茶,沒頭沒尾吩咐。
姜遠不明就里,但“摸”這個字又讓他隱隱抓到些什么。
“三教九流,坑蒙拐騙,我倒是略通一二,能偽造出幾分。”姜遠抬腿,灑脫不羈坐到御案側,“倒是你,真不必等確定了她身份,再決定這出戲該怎么唱下去?”
第14章
姜遠的疑問自然沒得到回應。
皇帝掃一眼他不規矩的坐姿,抬眸,漠然的眼神里透著一絲不容忽略的嫌棄。
“得,算我多余操心。”姜遠拂拂衣擺站起來,身姿挺拔,罵罵咧咧,“我這就去準備,成了吧?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門扇打開,又合上,書房內安靜下來。
皇帝拿起一方奏折,目光自然游移間,不經意瞥見堆疊的奏折那邊,熟悉的碧玉竹石紋鎮尺下,壓著一沓熟宣,紅艷艷一片小字,字跡陌生。
動作頓住,眼睛定了定。
是程芳濃拿他的御筆,寫下的那兩張小字。
他將奏折放回去,展臂抓起微涼的鎮尺,抽出最上頭的兩張,擺到近前。
一目十行掃過兩張字跡,皇帝眼中多了些不一樣的神采。
他微微挑眉,拿起宣紙,湊近銀燭,細細端量。
那會子,作勢教她批閱奏折,處理朝事,不過是糊弄人的。
是以,他只丟給她兩張紙,叫她練字消磨功夫,實則并未上心,更沒留意她字跡優劣。
他并不認為她一個弱女子的字,能有多出彩。
望著眼前清清爽爽,風骨特秀的字跡,即便不喜程家,皇帝也不得不承認,她實在寫得一手極漂亮的字。
就連幾位公主里,性子最要強,樣樣出挑的同昌長公主,他的皇姐,筆力與她相比,竟也略遜一籌。
那女子手書時,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不得假。
可細細思量,皇帝得到的關于她的消息里,并未聽說程家有為她延請名師,教習書法。
練字費時費力,程家一心調教她蠱惑君王,學的皆是狐媚之道,豈會容她將精力耗在這上頭?
京中倒是盛傳,首輔千金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可京中哪個高門大戶,沒為待字閨中的小姐宣揚這樣的好名聲?
皇帝盯著這讓人驚艷的字跡,心中那桿看不見的稱不由傾斜得更分明了些。
大抵,她并不是真正的程芳濃。
聽到姜遠回來的動靜,皇帝把紙張放回去,隨手抓過一道奏折,擰眉凝神,一派專注。
“還看呢?”姜遠把深色包袱放在御案上,邊解開邊嘀咕,“都想做皇帝,也不知做皇帝有什么好的,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還得隨時防備著有人造反。就你這位置,送我都不坐。”
皇帝筆勢嫻熟,快速落下朱批,語氣輕松,莞爾:“普天之下,或許也只有你不稀罕這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