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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壞事,皆因皇后娘娘是極易受孕的體質,才會在行房后對葷腥格外敏感,莫要頓頓大魚大肉過度進補即可。”胡太醫眼睛也不眨,信口胡謅。
太醫救人,也不是次次都要用醫術。
聞言,太后大悅,連催嬤嬤看賞。
程芳濃拉拉袖口,將險些露出來的紅痕遮嚴實,心中驚疑不定。
入宮前,她一個姑娘家哪里聽說過這等說法?可胡太醫敢對太后這樣說,應當是真的。
她怎么偏偏就是這種倒霉體質?!
是不是皇帝無意中察覺到,才在第二次,特意讓人換上更萬無一失的避子湯?
午膳換成清淡的菜式,太后沒再逼著程芳濃喝肉湯,可她仍沒什么胃口。
“怎么?怕一旦你懷上孩子,皇帝就沒用處了?怕孩子一出生就沒爹?”太后放下碗箸,鄭重教導,“哀家入宮幾十年,什么沒見過?君王的寵愛都是過眼云煙。他蕭晟或許不一樣,畢竟他也活不到另覓新歡的時候。可你,須得記著,不管他待你多好,多寵愛你,別對他動情,別對一個將死之人浪費感情。”
“否則,傷的是你自己。”
是教導,也是敲打。
女子容易被情愛沖昏頭腦,可太后決不允許程家出這種扶不起來的女兒,平白耽誤大事。
紫宸宮前殿,皇帝與程首輔、章閣老議事,賜膳后,才遣人好生送章閣老出宮。
而首輔程玘,借故多留了一陣,有意無意試探著皇帝對皇后的態度。
“岳父大人既不放心,朕便讓人請阿濃過來,與岳父小聚,不驚動人,也不算違反宮規。”皇帝說著,便招呼劉全壽近前。
程玘忙推辭:“萬萬不可!微臣身為百官之首,豈能因一己私欲,破壞宮中慣例?再說,把小女芳濃交給皇上,微臣也沒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她自幼被臣慣壞了,若有不周到之處,皆因老臣沒教好之過,還請皇上體恤、憐惜。”
言辭懇切,儼然一位愛女心切的好父親。
但他程玘是誰?他與太后暗中勾結、謀朝篡位的時候,接受皇后入宮儀仗逾制的時候,考慮過宮規么?
做父親的,并不想見女兒。
皇帝得到這個頗有價值的認知。
事情有些蹊蹺,就像太后和皇后拒絕讓謝夫人入宮一樣怪異。
“朝政大事,朕力有不逮,都能依首輔大人。可朕作為夫君,想討皇后歡心,還請岳父大人莫再推辭。”皇帝不給程玘拒絕的機會,沖劉全壽使了個眼色。
程玘剛張嘴,劉全壽人都跑沒影了。
程芳濃剛從肩輿下來,沒來得及回寢殿歇歇,便被劉全壽截住。
沒想到會這么快見到父親。
沒見到時,心里抱怨無數。
可眼下見到了,閨中時孺慕的慣性越過理智,程芳濃熱淚盈盈,朝身著朝服的程玘疾步撲去:“爹爹!”
少女神情委屈,容貌、氣度儼然就是,他的寶貝女兒芳濃!
程玘大驚,阿濃此刻不是該遠離京師,快到昌州了么?!
饒是程玘迅速藏起情緒,也瞞不過有心試探的皇帝。
皇帝唇角含笑,眼底藏著得逞與玩味。
程玘這老狐貍見到皇后似乎很驚訝,皇后不該是眼前的女子?
皇帝撐起“虛弱”的身子,攬住程芳濃,溫柔替她拭淚,嘴里盡是溫言軟語的寬慰。
第11章
遏制著怒意與不甘,匆匆回府。
程玘立時傳人來質問:“我讓你安排穩妥的人手,秘密把小姐送往昌州,你把小姐送哪兒去了?”
手下一臉茫然:“昌州?老爺不是又改了主意,讓悄悄換回來么?還是太后娘娘的人及時來傳話,再晚一步便趕不上大婚了。”
此人話音剛落,一方銅鎏金鎮紙擲在他額角。
“蠢東西,滾!”程玘連手邊的茶盞也摜到地上。
他最喜愛的灑藍釉金口瓷盞,迸裂成無數碎瓷,覆水難收。
怎么也沒想到,他竟百密一疏,被自己的親妹妹擺了一道。
府中,小佛堂里,謝夫人剛默念完一卷保平安的經文,捋著手中一百零八子的檀香珠串,微微失神。
“夫人,老爺剛從宮里回來,急匆匆的,發了好大一通脾氣。”丫鬟上前稟話,盼著自家夫人能去關心兩句。
謝夫人眼神微微波動,心里有數,素手撥動著紫黑色佛珠,不在意地笑:“朝廷的事,我也不懂,你去我庫房包二兩清火的茶葉給他送去,便是我的心意了。”
多年夫妻,她了解程玘,勸不動,她也不再勸。
只要她的阿濃遠離這是非浮華,平平安安,無災無難便好。
青州路途遙遠,她且再耐心等些時日,安頓好芳濃,哥哥自會給她來信報平安,阿濃自己也是。
看到桌上的清火茶,程玘背過身去,望著墻上多年未換的舊掛畫,那是他與夫人年輕時,一起描繪的山水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