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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女官扶著平安去主院,堂屋擺了一張鋪著紅色錦緞、白玉背屏的坐榻,女官把平安扶到榻上坐好,躬身奉上一柄大紅鏤金團扇。
催妝曲響了三遍,屋里一眾女眷紛紛退下,只留幾位協助皇后婚儀的女官,趙暻通天冠、絳紗袍,矜貴端方,步態沉穩,穩穩邁著步子進來。
趙暻看著端莊雍容坐在榻上的平安,心里偷笑,這妝有點重啊,還沒有她不上妝靈秀好看,這深青色的袆衣她穿其實顏色有點老氣,不過這鳳冠她戴蠻好看的。
但趙暻面上一派端正肅穆,行至平安面前,把手伸給了她。平安把手放在他手中,一手執扇,穩穩站起身。
不同于民間喜事說說笑笑、插科打諢的熱鬧喧囂,正院此刻除了張有喜宋氏夫妻和大郎二郎,就只有禮官和儀仗。
鼓樂齊鳴,鋪滿紅氈的院子里又鋪了一道金線織繡祥云的紅毯,臺階下已停了一輛青車絳幔、繡紫帷帳、金飾鑾鈴、車幔畫著翟鳥、車廂裝飾兩層翟羽的重翟車。
鼓樂聲中官家右手張開扶著皇后一只左手,緩步走下臺階,官家親自攙扶皇后上了重翟車。
為了過下這輛重翟車,張家拆掉改建了兩道門。
皇后乘重翟車出府,官家的玉輅在前,皇后的重翟車在后,沿途百姓圍觀參拜,在鼓樂儀仗護衛下至宣德門,百官班迎,鳴鐘鼓示意。
百官奉迎帝后至大慶殿,平安在正殿聽禮官宣讀了立后詔書,接受金冊寶璽,受百官大禮參拜,又是一番十分繁瑣隆重的禮儀流程,之后帝后同至婚房所在的延福宮。
兩人各自入內更衣,平安終于取下了鳳冠,太重了,壓得她腦袋脖子酸,難怪這世人眼中皇后端莊,能不端莊嗎,頭上戴著幾斤重的鳳冠,身上穿著七層的袆衣,就只能板正支棱起來,連半點多余的動作都不敢有。
女官給她換了正紅的皇后常服大袖衫,只用鳳頭金簪挽發,趙暻也換了正紅的常服回來,禮官奉上酒饌,二人行同牢、合巹之禮。
禮畢,趙暻便出去了,他前邊還有四方使臣和群臣拜賀,還有盛大的宮宴呢。
平安由幾位女官和外命婦陪著坐帳,有了閑心打量這間婚房,皇家辦喜事跟民間百姓其實差不多,滿屋子喜慶,只不過民間喜慶用的紅綠二色,而皇家用的紅和黃。
滿眼濃烈的正紅和明黃,不知怎么讓平安想到了番茄炒蛋,嘻嘻。
午飯是四位外命婦陪她用的,送來的是前邊大慶殿宮宴的席面,新娘子一舉一動實在不太方便,平安文文雅雅地勉強吃了個半飽。
實話實話,宮宴的菜色也就那樣,天子大婚,四方來朝,前邊大慶殿上萬人的宮宴,這光祿寺和尚食局千頭萬緒,而菜單又格外講究,都得是吉慶美觀的菜色,味道便只能退而求其次,等席面大老遠送到延福宮,這菜熱的也冷了,嫩的也老了。
想吃好,還得他們自己的小廚房。
所以晚間趙暻回來時,早早就吩咐了御廚房備膳。兩人反正也沒有旁人新婚夫婦的陌生忸怩,索性屏退宮人用飯。
那幾名一直伺候的女官正指揮宮女侍膳呢,結果官家就揮手叫她們都退下,幾人忍不住糾結,也不知道這新婚的帝后是什么路數,難不成官家和圣人自己盛飯盛湯?
可官家既然叫她們退下,幾人又不敢有半點耽擱,連忙帶著滿屋侍立的宮女躬身告退。
好好吃個飯。
御廚房送來的也是一桌席面,不過菜色顯然可口多了。兩人累了一整日下來,確實都餓了,坐下來大快朵頤。
趙暻中午喝了些酒,坐下來就先給自己盛湯,順手給平安也盛了一碗,平安則拿起筷子直奔主題。
“你點的?”平安夾起一個炸藕合,脆生生咬了一口問道。
“不是,我忙死了,哪有那細功夫。”趙暻得意笑道,“御廚房不太知道你的口味,汪桓叫常興去定的菜單。”
難怪,常興是他帶到集禧觀的內侍。
“以后集禧觀那邊你還去嗎?”平安吃完藕盒,又夾了一筷子青綠清爽的炒菠菱菜。
“不去了,”趙暻低頭喝湯,憋笑說道,“有媳婦了誰還當道士啊。”
這宮里“有毒”的問題他跟她聊過,趙暻研究分析大概就是鉛超標,來源一個是雕梁畫棟的涂料,一個是女子所用的胡粉(鉛華),還有一些器皿,比如琉璃的碗盞。
后邊兩樣好排除,平安平日根本就不擦粉,今日上妝都特意準備的珍珠粉,琉璃器皿趙暻不用,也不許他娘用,宮人避官家的忌諱,宮中如今已經幾乎不敢出現琉璃器皿了。
“這延福宮是皇后居處,從我娘嫁進宮時走了一次水,我娘就住了福寧宮,延福宮這些年都沒修繕過了,空置四十多年了。”趙暻道,“這次我們大婚,我只讓人簡單粉刷收拾一下,彩色涂料那些都沒讓用。”
宮中因此還有人私底下揣摩官家像是不太重視皇后,若重視皇后,不應該大修宮殿嗎。
“應當能好一些。”趙暻道。
不過他們也沒打算一直住下去,平安嫁妝里內城那套宅子,就在東華門外不遠,特意買在那兒的,兩人打算以后把那邊當新據點。集禧觀那處院子,趙暻從三歲到現在住了將近二十年,也該還給人家了。
平安則打算著等他們新婚滿了月,就盡量搬過去,反正近,不然她日常打理太平酒坊和四平錢莊不方便。
兩人邊吃邊聊,吃完了手拉手步出正殿,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正是月中,夜空中一輪明月格外皎潔,照得院里新開的芙蓉花都能看清楚。
“今晚御街有煙花,”趙暻指著遠處隱隱可見的絢麗說道,“慶祝咱們大婚。”
可惜這里離得太遠了,他們又不方便跑去看。
兩人散了會兒步回到房中,便有女官來稟已備好香湯,恭請官家、圣人沐浴安置。
趙暻張張嘴,看著平安想說點什么,但平安已經低著頭自顧自溜了,趙暻不自覺地一笑,壓了壓嘴角提醒自己穩重,便也去另一側凈房沐浴洗漱。
深秋天寒,等平安沐浴回來,趙暻已經先洗完了,正坐在外殿讓小內侍擦拭頭發,一個內侍拿著帕子擦拭幾遍后,另一個內侍端起一個紫銅小手爐,一手護在手爐上慢慢把還有些潮濕的頭發烘干。
平安就自顧自去了內室,躺在塌上,任由幾名宮女伺候,宮女先把她的頭發擦干,再把她一頭長發鋪在一匹輕薄的羅紗上,下邊放了熏籠烘干。
還是宮里會享受,平安在家里都是自己坐在熏籠旁邊自己烤的,不然頭發有潮氣夜里睡覺不舒服。
累了一天,平安躺在塌上被宮人伺候得昏昏欲睡,困倦中不曾察覺宮人都已悄然退下,趙暻把頭發束起,低頭俯身靠近她,情不自禁地笑瞇了眼。
“張平安同學,先別睡,”趙暻叫她,“你得起來補課了。”
平安睜眼看他,帶著幾分嬌憨的睡意嘟囔道:“困死了,補什么課啊。”
“那個……”趙暻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生理衛生課。”
“我以前從來沒給你講過,今晚補上。”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