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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規制該有的聘禮之外, 趙暻并不打算給張家額外的銀錢賞賜。至于大婚事宜,他也是打算都交給禮部和光祿寺、內務省去辦就好。
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人士去做,天子婚儀規制隆崇,禮儀繁瑣, 他跟平安眼下真沒有那么多精力放在這些事情上。
不過這是他們自己的婚禮, 一輩子就這一回, 各項事宜還需要他隨時把控, 必然要讓他們自己滿意了才行。
嫁妝貼補雖然沒有, 給張家的賞賜還是要有的, 趙暻琢磨著反正他家皇后也不缺錢,那就賞點兒張家缺的。于是乾元節剛過,趙暻下旨加封張有喜為正四品太中大夫。
圣旨下到張家,張有喜大喜過望,好家伙,一大家子人,兒子女婿都是官, 連他娘子宋氏都有四品碩人的誥命, 就他一個平頭百姓, 簡直跟欺負人似的。
這下好了,還是官家女婿體貼, 他好歹也是個正四品的官了。哈哈哈!
不過高興之余張有喜忍不住又擔心, 你說他做了國丈就罷了,大字不識幾個, 叫他當官,他什么都不會呀。
張有喜對朝廷的那一套官職差遣制度還有點不甚明白,經二郎給他解釋才弄懂了,原來這“太中大夫”是個寄祿官, 相當于一個榮譽稱號,并無實權。
“就比如大哥,他的差遣是馬軍都指揮使,四品壯武將軍則是寄祿官位?!?二郎笑道。
張有喜明白了,官家女婿給了他一個虛職,只領俸祿不干活的。這怎么行,張有喜忐忑道:“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這國庫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官家掌管那么大的江山也不容易,官家一年白給我發那么多俸祿,這能行嗎?”
二郎道:“有什么不行,爹,這都是為了皇后的體面。小妹當了皇后,您身為國丈卻無官無爵,有失皇家體面,您沒有品級看見誰都得行禮作揖,您說小妹妹臉面往哪兒放?”
張有喜深感在理,他家小女的臉面那肯定最重要。
這道圣旨一下,甜水巷再次擠滿了往來賀喜的人,張有喜和宋氏疲于應付,有來往的人家那好說,可現在一下子那么多原先不曾往來的人家,正常人情的賀禮收就收了,回頭人家有什么喜事他們好還回去,還有的送的禮根本不敢收。
宋氏瞧著一堆禮單發愁,這么下去,這人情過往得有多大,走禮都走不起了,平安便給她娘出主意,把這些賀禮逐一記錄在冊,做個“禮品庫”,下回有什么需要就從里頭挑挑,能用的再轉手送出去。
宋氏趕緊叫小女兒幫她弄了個“禮品檔案冊子”。宋氏這會兒深感平安在自家莊子上辦學堂的好處了,府中從莊子上挑來的家生子都識字,這些活兒吩咐下去就能干,不然她可真要抓瞎了。
小女兒這一立后,自家的門第似乎一下子就抬高了一大截,一步登天,從開年起這一陣子忙下來,忙得家里下人都腳不沾地。眼瞧著二兒媳和大女兒都快生了,宋氏也沒旁的人能幫手,就指望小女兒了,平安只好幫著她娘掌家,又從莊子上挑了十名能寫會算的丫鬟小廝來。
二嫂和大姐那邊的事情平安就完全沒經驗了,好在這方面宋氏知道一些,加上親家鄭大娘子也來幫忙,宋氏和鄭大娘子一起,親自安排了穩婆、乳母、郎中等等一應事項。
就忙成這樣,按照禮數張有喜“升官”還應該擺酒的,張有喜跟宋氏商量,索性也不擺了吧,顧不得那么多了,眼看二兒媳到了日子,等孩子生下來,家中馬上又該擺滿月酒了。這張家第一個孫輩,滿月酒肯定是萬萬不能省的。
不過幾日后張有喜還是擺了一席,這回不能省,他親家鄭大人來了。鄭大人親自上門來給他道喜,其實也是借著機會來看看即將生產的女兒,張有喜自是要盛情款待。
二郎作陪,兩親家推杯換盞,好好敘了一回舊。吃完酒去了西院,翁婿私下說話,鄭居淮便跟二郎談起這次張有喜加封的事情。
官家的分寸拿捏得極好,朝堂廷議時都沒人反對,皇帝要給自己的岳丈一個沒有實權的寄祿官怎么不行了,才四品。關鍵這張有喜本身名聲也好,有德行有名望,于朝廷也曾有功勞在身,找不到理由挑刺。若是個不堪之人,那朝臣們拼死也要反對的。
一般來說,立后之時朝廷會加封皇后家族,以示體面和恩寵。
鄭居淮道:“賢婿可曾想過,而今帝后尚未大婚,到十月婚期還有七八個月呢,官家怎就這時候給你父親加封了?”
二郎其實心里約莫有點想法,但當著岳丈自是要聆聽教誨,便說道:“小婿愚鈍,還請岳父指點,是否因為家父一介平頭百姓,官家為了皇家體面,因此提早了些?”
“非也,張家的體面有你們兄弟二人,官家實不必急于一時?!编嵕踊磽u頭笑道:“我琢磨著,官家這一步棋怕是打算給你父親一個爵位?!?
“如此看來,官家還是十分看重皇后的。”鄭居淮道。
二郎心頭一跳,岳丈的看法跟他不謀而合。
大宋封爵有門檻,不是誰都能封的,文官至少要從五品以上,武官則要四品以上才有資格封爵,否則即便功勛卓著,也沒有一步登天就封爵的規矩。所以官家眼下封了他爹一個四品散官,等到大婚之時,按理還應當再有封賞,那么下一步,是不是就可以封爵了?
二郎按捺不住激動,莫怪世人都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他們老張家這祖墳何止是冒青煙了呀。
不過這事兒二郎可沒敢跟他爹說,一來這也只是他們私下的揣測,二來,瞧瞧他爹那暈陶陶的樣子吧,可別把他爹嚇著。
二郎欣慰的是,官家能這般看重皇后就好,這婚事來的突然,喜從天降,但作為兄長,他難免要擔心一下小妹妹嫁入宮中的日子。
成婚后二郎深有體會,這夫妻情分比什么都要緊,二郎自然盼著小妹妹能得官家喜愛,帝后和睦那是再好不過了。
二郎眼下也是忙得焦頭爛額,長兄不在家,爹娘又所知有限,小妹妹這一立后,家中許多事情還離不開他,而且他一邊要上衙,一邊鄭氏已經足月臨產,需要他照顧。二郎這會兒比什么時候都想念大哥,要是長兄在家就好了。
二郎畢竟不是他那對爹娘,他對自家的門楣家底子清醒得很,若說他此前只是發愁如何給小妹妹備一份匹配皇后身份的嫁妝,在了解過皇家婚儀規制之后,二郎簡直都有點絕望了。
不止是嫁妝,單是婚儀禮節、鋪陳所需的各項花銷,于張家而言都是一個驚人的數字。
張二郎一咬牙,哪怕去四平錢莊借貸,還一輩子債務,他也要竭盡全力把小妹妹的婚儀辦好。
其實張有喜和宋氏約莫也感覺到了,旁的不說,單是納采問名、納征請期兩回所需的擺設鋪陳、人手招待等等的花銷就足夠他們吃驚的了。
皇家婚儀,動輒來的那儀仗望不到頭尾,禮官全都是位高權重的朝廷重臣,旁的不說,光是聘禮他們家都放不下。
張有喜尷尬地發現,他引以為傲剛買了不到三年的這大宅子……又小了。
早前買的時候還說這回要有長遠眼光,要一步到位呢,結果誰能想到他家小女要當皇后了啊。莫說賓客,這幾回的經驗,他連禮官儀仗都招待不下。莫怪世人婚姻都講究個“門當戶對”,這國丈大人也不是那么好當的。
眼下旁的也顧不上了,莫說他沒錢再買更大的豪宅,就算有錢他也不打算買,他得把錢都省出來給小女兒辦嫁妝。
其實自家人肯定足夠住了,不過用以帝后大婚,那就處處寒酸。張有喜即刻便開始著手修繕裝折宅子,小就小點兒吧起碼得弄得講究些,不能失了皇后娘娘的臉面。
然后就是鋪陳擺設,得了禮官的一些建議,張有喜琢磨一圈,光是府里內外需要的花草、吉物、紅綢彩綢都得一大筆開銷。
還有就是人手,原本兩個得力人手鄭氏和臘月也幫不上忙,眼看要臨產了還得人小心照顧,七月也在養胎,又不住在一起,宋氏一個人真是忙得顧頭不顧尾。
張有喜趕緊又采買了一批下人,剛買來的人怕不好用,張有喜便把四個在京的外甥小七、小九、十二、十三全都用上了,小七等四人把鋪子生意交給各自的娘子,直接進駐張家,全力支援。四人各自牽頭,起碼操持起了宅子粉刷裝折、庭院布置、采買這些事情。
重中之重就是嫁妝,張有喜和宋氏好歹有迎娶二兒媳鄭氏的經驗可以參考,然后夫妻倆琢磨著,發嫁皇后,起碼比照鄭氏的嫁妝得翻上個幾倍才行吧?以及皇家于民間不同,那宮里的家什器具,擺設用物什么的都不一樣,都有規制,都得一律按照光祿寺給的章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