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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說,哪有自己跑的車,它又沒長腿。”
“真的有,”安安說,“我以前的地方就有。”
“又胡說,你上回還說有一個不用燒油、一摁就亮的燈呢。”七月吃完泥鰍,拍著手笑道,“娘,安安慣會胡說八道。”
安安嘟著嘴委屈了一下,明明就是有嘛,好孩子不撒謊。
“姨母,真的有,安安見過的,安安沒撒謊……”
“好好好,有有有,”宋氏剛拿起鐵鍬要去打掃豬圈,對于抱著她腿委屈的小孩頗有些無奈,隨口給她順毛,“有的有的,安安沒撒謊……七月,你別老逗她,小孩子就這樣,你小時候也慣會胡說八道呢。”
七月臉上的表情有點垮了,抗議道:“啊,我哪有?”
“你小時候一樣胡說八道,小孩子都會胡說八道。”臘月拎著尿罐子從太奶奶屋里出來,笑著接了一句,“七月,你小時候還說你吃過月亮呢,你說月亮脆脆的可好吃了,你還做夢你長翅膀飛上天了,醒來就鬧著非得跟娘要你的翅膀。”
七月:“……”
安安:“哈哈哈哈……”
行吧,七月懊惱地做了個鬼臉,指著碟子叫安安:“別笑了,快去把泥鰍吃掉!”
于是安安乖乖跑去吃泥鰍。
宋氏、吳氏帶著女孩子們先回來的,男勞力們則還要把白天割下的稻谷打捆挑到場上,晚一點張有喜回來,宋氏才跟他說起里正來過的事情。
里正那用意倒也不難懂,此前受了魏莊頭的托,跑來說了那些子話,如今梁相公倒了,魏莊頭也跟著倒霉了,里正便又跑來找補。這個一貫喜歡叫人說他好話的里正會做人,沒的再多得罪一頭。
還特意提到什么投告不投告的,宋氏琢磨了一晚上,里正這是怕多生枝節?
宋氏雖然不識字、不懂什么《宋刑統》,可慢慢也琢磨出來點什么了,既然大宋律法對拐賣童子的刑罰那么重,知情買家、經手牙人都要判罪,那便不該任由一個撿來的孩子被個奴籍的人收養,從而變成奴籍。
也就是說,律法可能不允許梁管事收養安安,想來那梁管事若收養安安,必然要有什么背地里的手腳才行。這些事她一個農婦不懂,里正也不懂?
張有喜聽宋氏這么一說,也覺得有道理,不過他馬上就把這事丟開了,他家又不能真去官府告里正,原本也就是個傳話的。
“不管他了,反正孩子也沒事。”張有喜道,“跟你說個好事情,田莊如今亂哄哄的沒人管,今年那水稻,讓咱們自己打了。”
“真的?”宋氏果然高興起來。
稻米金貴,以前田莊為了怕佃戶們私留,稻谷都是田莊安排人手一起打的,佃戶只負責割,老把式的莊仆扛著摜桶到田頭,一邊收割一邊打,打完了稻谷挑走,稻草便鋪在田里晾曬。這樣不光避免了佃戶們私留,還能更好地保證稻米的品質。
雖然佃戶們跟田莊按約分成,可是卻并非簡單的直接分,比如像小麥這樣的細糧佃戶哪里舍得吃,一貫是折價抵給田莊換粗糧,自家少留一點就罷了,而稻谷則是直接抵給田莊,因此像張家種了這么多年的水稻,種出了遠近馳名的沂川香米,自家卻愣是沒正經吃過。
往年只有婦人們偷偷在衣裳里藏的一把稻穗,避著人回家偷偷曬了,舂出米來給家里煮個米湯嘗嘗。
今年田莊一出事,什么事情都沒人管了,張家昨日割了稻子也不好放在田里,便先送到大場上了。佃戶們都在觀望,莊仆們更不管,今日有人壯著膽子去問看守的官兵稻谷怎么打,結果那官兵頭頭說,你們自己種的稻子,爺管你們怎么打!
既然官爺都這樣說了,佃戶們喜出望外,趕緊的回家準備打稻子去。
“吃了飯上場打谷去。”張有喜笑道,“今年不管怎么也給孩子們濃濃的熬兩頓米粥吃。”
“對!米粥滋補軟和,正好老奶奶這陣子身子不好,她也能吃。”宋氏便打算著,明日她就先上場打兩碗新米下來,好給老奶奶熬湯補養。
說著宋氏又提起安安,“你可不知道,安安今天跟我說她長大要掙錢,掙很多很多錢,掙錢給我買大房子,還要給我買車。”
“這小孩兒!”張有喜聽宋氏繪聲繪色學的那樣子,不禁也咧著嘴直樂。嘖,都會哄大人開心啦,不管將來能得她什么濟,苦點累點也值了。
宋氏下巴沖著堂屋示意了一下:“你什么時候跟爹娘說啊?我可先跟你說,誰要再說把這孩子給人,我反正不答應。”
“急什么,”張有喜小聲笑道,“這事你聽我的,不著急。我爹那人,他有多疼孩子你還不知道嗎,他無非是怕大哥二哥那邊有意見,小孩反正就在咱家了,他是能狠心攆走還是能怎么的。”
“日子一長,都不用你說,他自己就舍不得了。”張有喜篤定道。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