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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進行時02 “那你現在
直到走出婚姻登記大廳, 倪夏都沒回過神。
除開拍照,整個登記時間前后不過十分鐘。
她竟然就已婚了。
她和游決就是夫妻了。
天色依然陰沉,民政局外偶有行人路過, 繞開正在維修的地段, 吐槽施工的噪聲。
騎著自行車的人迎著寒風飛速蹬過去,頭都不回一下。
這一天真是太平常了。
平常到若不是結婚證上有日期,倪夏可能用不了多久就忘了這一天……吧?
她側頭看了眼游決。
他的眼睛、鼻子、嘴巴,都沒什么變化。
但他突然就變成她的丈夫了。
他們之間的關聯不再是微弱的同學情誼和具有時間限制的甲乙方。
而是真正意義上,具有法律效力的夫妻。
是對方進手術室前都能簽署聲明書的關系。
這一紙證書定下的名分和羈絆, 是空間和距離無法改變的。
即便分隔地球兩端,天南地北, 他們也是法律認證的夫妻。
這感覺真奇妙。
倪夏好像第一次感受到了法律的莊嚴神圣。
但游決好像沒什么情緒的起伏。
從踏進民政局到出來,他始終都是一副淡淡的表情,仿佛只是順道來交了個水電費。
發現倪夏在看他,游決問:“怎么了?”
“……”
不行, 我也要這么云淡風輕。
“沒什么。”
倪夏的視線迅速彈開, 看著前方光禿禿的樹, “今天天氣真好。”
游決望著灰撲撲的天, 也點點頭。
“是啊,天氣真好。”
游決把倪夏送去排演現場。
還是同一輛車,同一個座位, 但倪夏的感覺完全不同。
現在她坐在這里,就是天經地義, 合情合理,很成體統。
甚至下車的時候,她都沒道謝。
而游決也沒走,跟著她一塊兒下了車。
“干嘛?”
倪夏問。
“還早。”
游決說, “倪導方便讓我見識見識現場嗎?”
這世上哪個導演拍個片子還帶家屬到現場的?
倪導。
“那你安靜點啊,現場很忙的。”
上去時,全組工作人員已就位,搬器材的搬器材,調設備的調設備,演員抱著貓和訓貓師交流,雷琬則坐在監視器前看手機。
她聽到倪夏來了,扭頭草草打了個招呼,又接著回消息。
處理完了工作,才開口道:“真準時。”
讓倪夏最晚十一點到,結果十點出頭就來了。
倪夏盯著監視器,隨口說道:“民政局沒什么人。”
“哈哈。”
雷琬笑了聲,回頭看見站在距離監視器不遠的游決。
排演的時候會清場,無關人員肯定進不來,有這個權限的除了她也就是倪夏了。
而看那位男士的長相氣質,也不像混進來看熱鬧的。
雷琬戳了戳倪夏,指指游決:“哪位?”
打量游決的不止雷琬。
自從倪夏帶著他進來,幾乎吸引了所有工作人員的目光。
但倪夏面上沒什么變化,只在心里琢磨著措辭。
叫了無數次的“老公”忽然有點說不出口了。
她語氣平淡,委婉地說:“我家那位。”
雷琬默然許久,才道:“真結婚去了啊???”
前天晚上倪夏跟她協商時間的時候,雷琬根本沒相信她是真的去領證。
她以為倪夏只是隨口開了個玩笑,實則是有什么私事要處理,也就沒追問。
倪夏先撩了撩頭發,又摸摸鼻子。
等雷琬看見了她的大鉆戒,才說:“真結婚去了,誰拿這事兒開玩笑啊。”
雷琬被鉆戒晃得瞇了瞇眼,才真情實感地說:“帶上我的祝福,滾去干活。”
今天的排演加入了燈光與聲控燈配合,倪夏要協助攝影指導用手機曝光鎖定對抗自動曝光,要全程指揮聲控燈亮滅,確保每一幀畫面的亮度既符合敘事情緒,又展示手機的低光能力。
一開始倪夏想到游決在后面觀摩,她還注意著形象。
后來她緊跟在攝影指導身后,和演員一起跑上跑下,累得上氣不接下氣,說出一句完整的話都夠嗆,根本顧不上現場還有誰。
別說游決,倪建國來了都得閉了嘴巴站到一邊去。
等演員和攝影指導進入地下室,周圍只有手機屏幕光,倪夏也回到了監視器前確認面部光亮。
這才發現游決已經不在現場了。
她張望四周,尋找他的身影。
“走了。”
雷琬喝著一杯熱可可,指著桌上另一杯,“你老公讓你喝點東西。”
倪夏端起熱飲,抿了一口,沒說話。
真領了結婚證,不僅自己叫不出“老公”,就連聽到別人說“你老公”,也怪不好意思的。
-
回家休息了會兒,游決換上正裝去了律所。
這兩天有些零零散散的工作,不算忙,六點出頭他就下班前往醫院。
游從林今天休假,打算一整天都待在病房。
看見游決過來,他說:“不是讓你今天在家里休息嗎?”
“反正沒什么事。”
“沒什么事就多睡會兒覺。”
游從林本來擔心兒子累垮身體,抬頭打量一眼,見他收拾得干干凈凈,可見今早應該是補夠了覺,便也沒再說什么。
賴秀媛這兩天胃口好了些,偶爾也能蹦出一兩個字,他們倆便趁著她清醒的時間陪她說了會兒話。
等她再次睡過去,游從林才低聲問:“你媽說等奶奶有點起色了再商量結婚的日子,倪夏有什么想法嗎?”
“她不著急。”
游決說,“短時間內她也沒空,明年再看看吧。”
游從林“嗯”了聲:“不過酒店要早點訂,現在好的酒店至少都排到半年后了。”
他想了想,又說:“到時候再領證也不遲。”
游決點頭說好。
父子倆在病房陪到了傍晚,等賴秀媛醒來吃過飯,游從林也該走了。
護工正好也要出去洗碗,兩人一同離開病房,游從林一遍遍地跟她交代著平時需要注意的細節。
兩人的交談聲漸漸遠去。
賴秀媛還沒睡,游決盯著她看了會兒,突然笑著拿出結婚證。
“來,看看。”
紅色的小本子在賴秀媛眼前晃來晃去,她的眼珠也跟隨著緩慢地移動。
像小時候那樣,節省了一輩子的賴秀媛拿著自己唯一一次花大錢買的金手鏈,孩子氣地在牙牙學語的孫子面前炫耀,試圖得到回應。
直到聽見護工回來的腳步聲,游決才收起了結婚證和笑意。
他喝了半杯水,打算去食堂吃飯。
走出病房時,游決原本低著頭看手機。
沒幾步,他像是有什么預感,忽然抬起了頭。
走廊那頭的方嘉林看到他,眼里也有幾分怔然。
游決知道方嘉林這幾天也有來看賴秀媛。
但不知是他刻意躲避,還是陰差陽錯,他們一次都沒遇上。
傍晚正是住院部忙碌的時候,護工、家屬和護士來來往往,腳步匆匆地經過游決身旁。
方嘉林也是如此,像個陌生人一般和他擦肩而過。
游決站著沒動。
從小一塊兒長大,即便這幾年見面少了,那些從孩童時期積累的默契還在。
游決知道方嘉林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