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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夏】：那你早點休息吧，晚安。

消息發(fā)出去后，汪韻菲的對話框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倪夏猜到她肯定想問什么。

但等了一會兒，汪韻菲只發(fā)來一句“晚安”。

倪夏更煩躁了，連呼吸也越來越重。

她想，游決應(yīng)該也剛到家，肯定還沒睡。

【倪夏】：游決，你今天到底什么意思！

在ktv的過道上，她問出這句話時，是被親懵后的下意識發(fā)問。

但現(xiàn)在，她要嚴(yán)肅、鄭重、明明白白地問清楚——

他倆是能這么親的關(guān)系嗎？？？

游決沒回，倪夏越想越氣。

【倪夏】：我才不管你什么意思，親了我就要負(fù)責(zé)，結(jié)婚！

游決依然沒回，倪夏輾轉(zhuǎn)難眠，半夢半醒。

翻來覆去許久，幾次打開手機，都毫無回應(yīng)。

等待將時間拉扯得極其漫長。

倪夏感覺已經(jīng)過了一整夜，看了眼手機，也才凌晨三點半。

還是沒等到游決的回應(yīng)。

倪夏不信他一進(jìn)家門倒頭就睡。

就算再累再困，洗完澡也會看一眼手機吧。

就算他是真睡著了。

倪夏想，那也是天意。

伸手不見五指的臥室里，倪夏低頭揉了揉眼睛。

【倪夏】：算了，不為難你了。

想了想，又發(fā)。

【倪夏】：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你一個男人。

-

凌晨五點，一天中夜色最濃的時候。

卒中中心走廊盡頭的夜燈發(fā)著青白色的光，像一根隨時可能斷掉的線。

顧雁凡和護(hù)士一同從高依賴病房出來，交談聲壓得極低。

而病房里的游文林從未落座。

他的眼睛很忙，要盯著血壓的數(shù)值，也要分析監(jiān)護(hù)儀上的波形。

要頻繁地觀察賴秀媛的瞳孔狀態(tài)，要檢查氣管插管套管是否固定牢靠，腦子里還要下意識計算每個小時的液體輸注速度。

只有游決，什么都做不了。

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垂著頭，衣服上彌留的酒氣已經(jīng)被病房的消毒水味道覆蓋。

耳邊只有呼吸機的聲音，仿佛和鐘表用著同一個節(jié)拍器，倒計著生命的時限。

接到游文林電話時，他剛到家，外套都只脫了一半。

跑出小區(qū)大門后，接單的司機還有三分鐘才抵達(dá)。

他試圖抬手?jǐn)r車，但空曠的車道上連私家車都沒有幾輛，何況出租車。

那三分鐘，是他人生中最漫長的三分鐘。

后悔自己為什么要喝酒，甚至后悔為什么要去參加同學(xué)聚會。

如果他今晚在賴秀媛家里過夜，是不是就會更早發(fā)現(xiàn)她在睡夢中失去了意識。

萬幸的是，他抵達(dá)醫(yī)院時，賴秀媛已經(jīng)度過了最危險的時刻。

病情雖重，但生命體征相對穩(wěn)定。

但死神的暫時撒手，并非對病床上這位老人的憐憫。

更像是戲弄毫無還手之力的家屬，一次次放大他們對死亡的恐懼。

和護(hù)士交涉完后，顧雁凡回到了病房。

她看見自己丈夫一邊觀察著賴秀媛的呼吸，一邊摸著自己外套上的衣兜。

里面什么都沒有。

顧雁凡拍了拍游決的肩膀，在他耳邊低聲說：“出去給你爸買包煙。”

游決無聲起身，離開了病房。

走了幾步，掏出手機，才發(fā)現(xiàn)早就沒電關(guān)機。

他深吸了一口氣，去護(hù)士站借了充電器。

等了一會兒，手機終于開機。

游決站在工作臺前，手機里消息接二連三彈出來。

即便是工作群，也在過了凌晨之后安靜下來。

所以倪夏的未讀消息，跳到了最前面。

他盯著倪夏給他發(fā)的四條消息，時間從零點持續(xù)到了三點半。

很顯然，她也徹夜難眠。

電子屏幕顯示的文字沒有溫度，但游決能感覺到她在這深夜的三個多小時里，從急切到失望，最后蔓延出了委屈。

在他手機關(guān)機的這個夜晚，她獨自消化著所有情緒。

四下寂靜，游決眉心輕顫著。

耳邊只有從病房門縫漏出來的監(jiān)護(hù)儀的“滴滴”聲。

有的平緩，有的急促，連綿不絕，像他節(jié)奏不一的心跳。

手指懸空在距離屏幕幾毫米的地方，片刻后，摁下了一個字。

當(dāng)他松開發(fā)送鍵時，呼吸和心跳終于趨于平穩(wěn)。

-

充了十多分鐘的電，游決才去醫(yī)院外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煙。

前后一共半小時，回到卒中中心的住院部，游決看了眼手機。

她應(yīng)該還沒睡醒。

收起手機，游決快步回了病房。

一進(jìn)去，便見護(hù)士正在輕拍賴秀媛的肩膀。

像這種嚴(yán)重中風(fēng)的病人，有時候“嗜睡”和“意識惡化”的外觀相似，需要每隔一兩個小時做一次喚醒輕評估。

等賴秀媛半睜開眼睛，游文林立刻走過去，將自己的手放在賴秀媛手邊。

“媽，握一下我的手。”

賴秀媛極慢地動了動手指，覆在游文林手背上。

他順勢按壓賴秀媛的指甲根部，見她手微微往回縮了，又去按壓她的眼眶。

賴秀媛的表情雖微弱，但確實表明了她有痛感。

隨后又緩慢地抬眼，看著站在游文林身后的游決。

游決立即上前，在他往床邊走的時候，游文林還盯著賴秀媛的眼睛，見她視線也能跟隨游決移動，才大大地松了口氣。

半蹲在病床邊，游決握住賴秀媛的手，不敢用力，也不敢松開。

評估完成，只要病人的反應(yīng)還算正常，就該讓她繼續(xù)睡，游決的時間只有這么一小會兒。

“奶奶，你快點好起來，參加我的婚禮。”他聲音啞啞的，“我要結(jié)婚了。”

話音落下，游決明顯感覺到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他，原本就安靜的病房更沉寂了。

但這些都不重要，賴秀媛的表情雖然沒什么變化，也說不了話，但那只蒼老無力的手，輕輕回握了他一下。

而后松弛的眼皮很慢地合上，平靜地睡了過去。

游決盯著她的睡容看了許久。

待他回過頭，才發(fā)現(xiàn)面露驚訝的不止他的父母，還有剛剛走到門口的方嘉林和他的媽媽。

但很快，長輩們都意識到游決或許是在激起賴秀媛的求生意志，面面相覷一陣后，都一同上前去觀察賴秀媛的情況。

唯獨方嘉林目光不錯地看著游決，久久地站在門口。

江城一院的高依賴病房允許家屬自由探視，但畢竟是凌晨，賴秀媛也還處于嗜睡狀態(tài)。

方嘉林和他媽媽除了陪在這里，也做不了什么。

游決起身把煙遞給游文林，見他似乎想問什么。

游決搖搖頭，示意等會兒再說，接著轉(zhuǎn)頭往外走去。

經(jīng)過方嘉林身旁時，他腳步停駐片刻。

“出來一下吧，我有事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