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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漾說完,虛捂著后頸快步走出浴室。
緊接著他聽到身后吹風機的聲音響了幾度。
祁漾回到茶幾旁沒兩分鐘,吹風機聲音消失。
謝執走過來的時候,祁漾已經將要用的碘伏棉簽燙傷膏擺好。
在樓下和管家說的是看著謝執擦,最后上手的還是祁漾自己。
沒辦法。
又是燙傷。
誰叫他有經驗。
當時在半山的時候,他就替謝執處理過。
房間內一時極度安靜,只剩下拆棉簽時的撕拉聲。
祁漾沒想問別的什么,今晚發生的事夠多了,他來這一趟,只是為了幫謝執處理傷口。
但祁漾沒想到,會是謝執先開的口。
“謝建急性心梗,現在在重癥。”
祁漾手上的棉簽陡然移位。
好在沒有戳到謝執的傷口。
那棉簽還沾著藥膏,蹭了點到謝執手腕上。
謝執抽了張紙巾,簡單擦凈后,接過祁漾手上的棉簽,在自己傷口上潦草涂了兩下。
“我知道,謝祥給我打電話了。”祁漾道。
謝執看起來并不算意外:“他還說什么了。”
祁漾把繃帶解開:“說謝建最后一通電話是給你打的。”
謝執把棉簽扔進垃圾桶:“嗯。”
祁漾抬起頭看他。
謝執也安靜與他對視。
良久。
“我做的。”謝執道。
祁漾心口重重跳了下。
就像他一句“祠堂沒監控”,謝執就知道他所有想說的話。
祁漾也從這一句“我做的”里,讀懂了一切。
祁漾站在這個時間節點,回頭看祠堂那場大火。
謝建抓胸口,滿頭冷汗,原來都是心梗的前兆。
謝執這通電話只是謝建命運的最后一掌。
祁漾把繃帶纏在謝執手臂上。
纏到第二圈的時候,他輕聲開口。
“不是你一個人做的。”
謝執怔了下,垂眼看他。
祁漾正低著頭專心打繃帶。
謝執只看到他柔軟的發絲。
祁漾減掉多余的繃帶,打完結,又說了一句。
“我也有份。”
“是我和你一起做的。”
謝執沒想到他會聽到這個。
他和祁漾坦白,不為試探,也無關別的,更沒想從他身上得到什么所謂的慰藉。
他只是不想瞞他。
只是想告訴他。
謝執心口被祁漾的答案撞得發麻。
“好了,這兩天別沾水,繃帶散了就換一副。”
祁漾肩頭放松似的往下一沉,叮囑完,把藥箱留在了謝執這里,說完最后一句早點睡后,走出了謝執的房間。
謝執站在門旁,看著那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走廊那端,眉頭一點一點蹙起。
謝執走進房間,俯身從茶幾上拿過手機。
他沒理會謝家任何人的消息,找到那個“上善若水”的號碼,給管家發了一條消息。
【這兩天他有什么狀況,隨時聯系我。 】
-
管家起夜才看到謝執的消息。
他有些不解。
什么叫有什么狀況?
老管家翻來覆去通讀了兩遍,也沒讀出個所以然,但依著慣例,上了樓。
自那次祁漾連燒一個星期,在半山前前后后住了大半個月后,管家就多了個習慣,起夜之后總要去一趟三樓,摸個體溫再回去睡。
好在只燒過那么幾天,之后再沒出現過那種情況。
管家以為今夜也會這樣。
誰知道這次一進屋,看到的會是祁漾滿頭冷汗,蜷著身子側躺在床上的模樣。
“少爺?漾漾?”
管家連喊了兩聲也沒將人喊醒,又用手背去探祁漾額頭的溫度。
沒燒。
不僅沒燒,額頭還涼得很。
手足無措間,管家突然想起來那條莫名的短信。
他看向腕間的手表,已經凌晨3點20分,這個點…管家站在祁漾房間,隔空望向走廊盡頭的位置。
管家抽過床頭的棉巾,擦了擦祁漾額間的汗,坐在床邊,又輕聲喊了兩句“漾漾”。
還是沒醒。
管家一咬牙,最終朝著走廊盡頭那扇門跑過去。
“謝少?睡了嗎?謝少?”
管家沒敲門,先喊了兩聲。
門內很安靜。
管家也沒心思下樓去拿手機了,硬著頭皮抬起手。
他剛要叩下,眼前的門卻忽然被人拉開。
謝執穿著一身黑色衣裳站在門內。
他神色很清明,一點都沒有被吵醒的跡象。
管家愣了好一會。
他下意識想問謝執怎么還沒睡,可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他語氣急切:“謝少——”
“他怎么了。”
管家的話被謝執直接打斷。
“不知道,好像做噩夢被魘住了,流了一身的冷汗,怎么也喊不醒,額頭也是涼……”
管家話沒說完,謝執已經從屋里快步走出來。
祁漾房間門掩著,沒關上。
謝執輕輕一推便開了。
他徑直朝著祁漾床鋪的位置走過來。
管家緊跟在他身后。
管家從始至終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兩人先是一身狼藉回來,謝執又受了傷,現在自家少爺又喊都喊不醒。
“到底怎么回事?漾漾這是怎么了?”
謝執沒答。
他在祁漾床邊坐下。
或許是被床墊下陷的動靜驚了下,困在夢境中的那人蜷了蜷手指。
他手臂從枕頭上滑落,剛好貼在謝執手邊。
兩人肌膚相貼。
謝執垂著眼,抬起手,牽過祁漾那只從枕頭上滑落的手掌,用拇指去探他掌心的溫度。
掌心都蓄著一層薄薄的冷汗。
“洗條毛巾,再接盆熱水過來。”謝執低聲對管家說。
管家應了聲:“好。”
管家朝著浴室走去,怕接水的動靜吵到床上的人,他特意關了浴室的門。
屋內只剩下謝執和祁漾兩個。
謝執低眼就看到祁漾被汗粘在眉尾的額發。
想要替他拂一下,可手剛要從祁漾掌心抽出,床上的人就倏地攥緊了手指。
謝執眼底晦澀不明。
他看著自己被死死抓住的手指,也看著祁漾因為睡得不安穩而細密抖著的眼睫,感受著那人掌心的潮氣。
祁漾屋里沒開燈,只有旁邊浴室透出的微弱光線。
那光照不到床上的人。
也照不到床邊的謝執。
謝執的身影融在一屋黑暗里,像一樽雕塑。
不知過了多久。
直到浴室水聲停下。
謝執抬起另一只手,單手解開結,把自己的脖子上的平安扣解了下來。
是謝執身上唯一干凈的東西。
也是撐著他度過那經年夢魘的唯一的東西。
他把平安扣放在了祁漾枕邊。
心軟成這樣。
還敢說自己也有份。
謝執看著他,良久。
聲音好像也融在了這夜幕里。
“不是說夢魘都燒掉了么。”
“怎么還睡不好。”
作者有話說:
執哥:后悔了,老婆還是被嚇到了
執哥今夜不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