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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鐵線蓮的淡香散在風(fēng)里。

邵裕城的聲音越來越近。

“他這樣的人……”

祁漾低聲重復(fù)了一遍邵裕城的話, 轉(zhuǎn)過身來。

山莊后門沒有前庭露天草坪那恍眼的排燈，只有幾盞挑高設(shè)計的燈柱。

祁漾此時就站在其中一盞燈柱下。

燈光將他的瞳孔照得極亮。

祁漾莫名笑了下。

“裕城哥覺得謝執(zhí)是怎么樣的人？”

邵裕城聽到“裕城哥”三個字，輕微地晃了一下神。

“城府深,工于心計,玩弄權(quán)術(shù)，手腕高明……”祁漾朝著邵裕城走近一步, “裕城哥想說這些嗎？”

燈光稀疏，邵裕城的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匍匐在他腳邊。

“還是像你對阿軒說的那樣, 是危險分子？”

祁漾已經(jīng)知道今天這一出的始末。

但不是從997那里知道的。

在祁漾回復(fù)管家的兩分鐘后, 他收到了一條鋪滿整個聊天框的微信消息。

來自蔣高軒。

祁漾沒計算那條消息具體有多少字，只知道它們很長。

“難道不是嗎?！鄙墼３强粗钛?，終于開口。

“城府深, 工于心計, 手腕高明，”祁漾這次沒有避開邵裕城的視線, 直直和他對視：“裕城哥, 你不會真的以為我說的是謝執(zhí)吧?！?

邵裕城眉頭一下擰起, 又很快松開。

“你把藥放在阿軒手里,說什么你尊重他的意見，不想鬧得不愉快。”

“說得冠冕堂皇，其實只是因為你需要阿軒把謝執(zhí)帶過來?！?

“因為你知道謝執(zhí)不會單獨見你?！?

“也不用跟我說什么阿軒湊巧出現(xiàn)在茶室,你既然帶著那藥來到這里,就已經(jīng)想好了一切。”

“不在茶室也會在另一個地方?！?

邵裕城表情斂住。

祁漾又走近一步。

“在你預(yù)想的結(jié)果里, 最好的走向是下藥的事沒被我發(fā)現(xiàn)，謝執(zhí)在藥效影響下，說了一些你想聽的?！?

“次一點的,下藥的事敗露，但我選擇護著阿軒，那就證明謝執(zhí)實在沒什么'威脅'?！?

“最差的，我選擇了謝執(zhí)，”祁漾臉色到這里徹底冷下來，“以阿軒那跳腳的性子，看見我護著謝執(zhí)，聽到我的質(zhì)問，你猜他會說什么？”

邵裕城下意識想去推鏡架，抬手撲了空，才意識到眼鏡還在茶室里。

祁漾沒給他任何緩沖的間隙，再度啟唇：

“阿軒會說，對，就是我干的?！?

“藥就是我下的?！?

“今天有我沒謝執(zhí)，有謝執(zhí)沒我，你選一個。”

“你看，”祁漾臉上在笑，眼底卻都是寒意，“裕城哥就這樣打著為我好的旗號，把自己完全摘了出去。”

“但你沒料到，阿軒會坦白一切?！?

祁漾也是從那一瞬間，覺察到不對。

祁漾再生氣，也能理解邵裕城他們在劇情控制下，對謝執(zhí)做出的行為。

在997口中那位主神設(shè)定的數(shù)據(jù)里，劇情點能控制邵裕城對謝執(zhí)的惡意，能控制邵裕城對謝執(zhí)的行為，但祂絕對沒那個閑工夫，去控制邵裕城對蔣高軒做什么。

邵裕城的西裝被晚風(fēng)吹得獵獵，他臉上所有偽裝的笑意都收了起來，膚色在冷白光線下帶出一股病態(tài)的白。

“裕城哥以為阿軒和謝執(zhí)關(guān)系很好嗎？”祁漾忽地開口說了這么一句。

“沒有，不可能有你和阿軒的關(guān)系好?！?

邵裕城隱約猜到祁漾要說什么，額角神經(jīng)一點一點開始抽痛。

祁漾平靜地繼續(xù)開口：“在半山的時候，兩人差點動手?！?

“在碼頭也是。”

“可就是裕城哥口中這工于心計，玩弄手段的危險分子，也不會為了達到目的，利用阿軒?！?

“你說謝執(zhí)是'這樣的人'，那我想問，裕城哥又是怎么樣的人。”

邵裕城終于如愿聽祁漾喊回了“裕城哥”，還是一聲接著一聲，邵裕城卻寧愿沒聽見。

他高挺鼻梁旁還留著鏡架的印記，在此時燈光的照射下，斑駁得像臉上的裂痕。

花墻下氣壓低得幾乎要窒息。

而此時被侍應(yīng)生一個電話搖過來，站在轉(zhuǎn)角明暗交界處的一群人也死死捂住了嘴巴。

花墻下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沉悶感，好像順著風(fēng)，朝著這邊漫了過來。

所有人紋絲不動，貼墻站著，直到站在隊伍最后面那個侍應(yīng)生的聲音飄出來。

“蔣、蔣少，你、你什么時候來的？”

前面幾人悚然回頭，看到的不止蔣高軒，還有辛君璇她們。

蔣高軒沒有回答，垂在身側(cè)的手緊握成拳。

辛君璇以為蔣高軒下一秒就要沖出去，結(jié)果沒有，他只是站在原地。

祁漾本來不想說這些的，偏偏邵裕城自己撞了上來。

話說到這地步，祁漾也不想再浪費時間和邵裕城糾纏，他退開兩步，轉(zhuǎn)身朝后，腳步剛抬——

“你喜歡他？”

邵裕城說這話的時候下意識抬了抬手，像是想要抓住祁漾，又在半空停下。

祁漾被邵裕城這突如其來的一問打得蹙眉，他下意識停下，轉(zhuǎn)身：“什么？”

邵裕城半邊臉沉在黑暗里：“你喜歡謝執(zhí)。”

空氣在這一瞬間變沉。

重到祁漾呼吸都變緩。

祁漾抬眼看著邵裕城，氣極反笑。

這人利用阿軒，離間他和謝執(zhí)，他想著其中還有劇情控制的因素，都沒打算深究。

他竟然還有心情在這里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祁漾以前也沒發(fā)覺他和邵裕城能話不投機到這種地步。

祁漾手機一震。

管家發(fā)來了新的消息，問他從山莊出發(fā)了沒。

祁漾回了個“馬上”，實在懶得再和邵裕城說什么，時間已經(jīng)不早，回別墅還要四十多分鐘。

祁漾收好手機，正要繼續(xù)朝前走——

“謝執(zhí)比謝承啟好嗎。”

邵裕城這一句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祁漾卻聽到了。

就這句話，徹底點燃了祁漾心頭殘留的火氣。

祁漾終于意識到一個事實。

邵裕城和謝承啟就是同一類人。

花墻轉(zhuǎn)角那塊角落原先還能聽到呼吸聲，現(xiàn)在連呼吸聲都沒了。

在祁漾朝著邵裕城走過去的腳步聲響起時，所有人恨不得原地消失。

搖人來的侍應(yīng)生眼淚已經(jīng)拉了出來。

早知道會撞上這樣私密的場合，他就是躺祁少車底下，抱著他車輪胎，都不會喊其他人來幫忙。

在侍應(yīng)生恨不能以頭搶墻的時候，祁漾已經(jīng)走到邵裕城面前。

兩人一時沒有說話。

過了不知道多久。

“你拿謝執(zhí)和謝承啟比。”祁漾極淡聲地說了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