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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祁漾耳邊有些吵, 他想睜開眼,可眼皮很重。
他隱約聽到風聲,風聲中還纏著蔣高軒的聲音,在說什么“放手”。
祁漾聽不分明, 也睜不開眼,可腦海里有個聲音告訴他, 不能放手。
于是祁漾撐著最后一點力氣,抬手朝前抓去。
掌心濕漉漉的,祁漾不知道自己抓住了什么,只知道在抓住那片濕漉后不久,有什么東西貼在他臉上,然后輕輕一偏。
耳邊風聲不見了,蔣高軒的聲音也不見了, 只有一道有些沉悶, 也有些急促的心跳聲。
一下又一下。
祁漾手抓得更緊,在那人懷里很輕地轉了個身,將自己埋進那片溫熱里,徹底失去意識。
蔣高軒沒說出口的話就在祁漾這一轉身里, 散了個干凈。
身后的辛君璇上前一步, 把手搭在蔣高軒肩膀上拍了拍。
辛君璇沒說話,蔣高軒也沒說話,但兩人都知道對方在想什么。
在想那天深夜那場夢境里, 祁漾那無數聲“謝執”。
“先回半山再說,碼頭風太大了,漾漾還在發燒,不能吹風,”辛君璇看著謝執后背的傷, “你的槍傷也要處理。”
蔣高軒放下了攬在祁漾后腦的手,脫下外套,披在祁漾身上。
季明莊也脫下外套,還把許今歡拿來做配飾的絲巾也摘了下來,一同遞給謝執。
“警衛隊的車里有帶醫藥箱和止血繃帶,已經讓人去拿了,先用絲巾簡單綁一下。”
謝執原本沒動,直到辛君璇從季明莊手上拿過那條絲巾,走到謝執身旁,說:“你流著血怎么抱人?肩膀不要了?還是你想讓他知道你的肩膀是因為他廢掉的?”
謝執接過絲巾,就保持著單膝跪著的姿勢,讓祁漾枕在自己膝蓋上,然后抬手把絲巾繞著肩膀纏了兩下,綁成結。
血一下止住。
他動作極度利落,任誰都能看得出的干脆,干脆到想上前幫忙的季明莊都來不及伸手。
蔣高軒從地上起身,看了眼謝執懷里的祁漾,又看了眼謝執后背的傷口,片刻后,對著季明莊和許今歡開口:
“我和君璇先帶漾漾和謝執回半山,警衛隊的人留給你,趙家那群保鏢也留給你。”
蔣高軒越過季明莊的肩膀,又看向不遠處地上的趙天心。
“至于趙天心,”蔣高軒臉色冷下來,“帶到……”
蔣高軒本來想說帶人回半山,可一想到爆炸的火光和那聲槍響,還有趙家保鏢說的那句“夫人瘋了”,不敢讓趙天心離祁漾太近,轉了口,說:“帶到四院去。”
四院,又叫半山四院,明面上依舊是療養院,但接收的都是些精神障礙的患者。
“四院警衛隊人手最多,隨你安排,把趙天心看好,在趙家和謝家沒給出解釋前,人就留在四院。”
“還有封鎖碼頭的消息。”
季明莊點了頭,又說:“今天的事瞞不住,叔叔阿姨遲早要知道。”
蔣高軒知道他說的是祁家:“沒想瞞著,也不用瞞,牽扯到趙天心,事情已經不是我們能處理的了。”
蔣高軒回頭看了眼祁漾:“叔叔阿姨現在那邊是凌晨,兩邊老人年紀也大,又是爆炸又是開槍,嚇不得,等漾漾醒了再把消息告訴他們。”
漾漾沒醒,無論他們說得再溫和,也是兇信。
蔣高軒說完,朝著碼頭停靠的那輛車走過去,三兩下啟動引擎,掉頭停在謝執身邊。
辛君璇掛掉電話,對蔣高軒說:“我讓人準備了衣服,二十分鐘左右到房水道,你等下往房水道的方向拐一下,得把漾漾身上的濕衣服換下來。”
“好。”蔣高軒應完,又對著謝執說,“上車。”
謝執右手穿過祁漾膝蓋,打橫將人抱起來,辛君璇離得近,一眼看到謝執后背迸出的新鮮血跡,蔣高軒也看到了。
兩人同時皺起眉,想說什么,可謝執已經抱著人起身。
辛君璇在心里嘆了口氣,最終什么也沒說,上前把后車廂門打開,等謝執抱著人上了車,辛君璇關上車門,坐上副駕。
路虎朝著房水道的方向行駛。
啟光碼頭已經荒廢許久,人煙稀少,祁漾又發著高燒,蔣高軒想一腳油門不管不顧直接沖過去,可后面偏偏有個謝執。
謝執抱祁漾時后背迸出的血,和沒有絲毫表情變化的臉反復出現在蔣高軒眼前。
蔣高軒最終把車控制在一個不快也不慢的速度,平穩前行。
前車廂兩人一個想著謝執的傷,一個聯系送衣服的人,一時沒分神去留意后排。
直到車停在房水道路邊,借著毯子把祁漾身上的濕衣服換下,車再往半山開,勉強從沖擊里緩過一些的辛君璇和蔣高軒,這才提起點精神,從后視鏡里往后看。
一個紅燈停下。
蔣高軒和辛君璇同時抬眼。
后視鏡里,祁漾裹著毯子,躺靠在謝執身上。
他幾乎整個身體都蓋在毯子底下,只露出一張泛著不自然緋色的臉和一只手。
謝執也纏上了止血繃帶,換了上衣,此時正低頭看著祁漾露在毯子外的那只手。
片刻后,辛君璇從車內后視鏡里看著謝執抬起手,拇指指腹在祁漾手背上蹭了蹭。
就兩三下,沒有旁的動作。
辛君璇喉嚨有些發緊,那感覺強烈又怪異,她視線從后視鏡收回,下意識轉過頭,低下眼一看,這才注意到祁漾手背上紅腫泛紫的一片。
“漾漾手怎么了?”
“什么手怎么了?”蔣高軒聽得一愣,也跟著回頭,當時碼頭情況太混亂,蔣高軒也是才注意到祁漾手背上的痕跡。
“爆炸的時候傷的?”
“不是,”謝執用一種平靜到有些詭異的語氣說,“趙天心。”
“趙天心弄的?”辛君璇反應過來。
謝執掀起毯子一個角,蓋住祁漾手背:“嗯。”
辛君璇看著謝執的動作,心里猛地生出個怪異念頭——
趙天心對著謝執開的那槍,在謝執眼里,好像還比不上漾漾手背這點淤痕。
辛君璇揉了揉自己太陽xue。
真昏頭了。
在想什么都不知道。
半小時后,路虎在半山停下,醫護早就等在那里。
主任就地給謝執做了個檢查,長松一口氣:“萬幸萬幸,看起來沒傷到要害,好像…也沒傷到骨頭?”
主任不可置信地又檢查了一遍。
這種短距離打出的槍傷,竟然只打穿了皮肉,這子彈角度得有多刁鉆?
照理來說,就算沒打中肩胛,高速彈頭的沖擊波稍有不慎也會震到附近骨質。
“真的是老天保佑了,”主任感慨道,“但具體情況還得等做完mri檢查再看,有些表面傷口和內部創傷情況不一樣。”
蔣高軒手搭在擔架床邊,把祁漾的被子蓋好,聽到謝執沒傷到骨頭,也在心底松了一口氣,但沒表現出來,只對著醫生說:“馬上安排吧。”
主任:“好。”
手術室和特設病房不是同一座電梯,辛君璇走出兩步,身后突然響起謝執的聲音。
“他在幾層。”
辛君璇停下,轉身,她盯著謝執看了幾秒,答:“ 23 ,他一直住那里。”
謝執點了點頭,跟著醫生走進另一趟電梯。
辛君璇看著那閃著銀色冷光的電梯合上,才抬腳走向這邊。
進了電梯,責任護士已經按亮23層的電梯鍵。
“等下我陪著漾漾,你去手術室門口坐坐。”
蔣高軒猜到了辛君璇的意思,但聲音沒什么好氣:“去那干嘛。”
辛君璇把祁漾身上的毯子掖好:“那邊就他一個,有什么事醫生連人都找不到。”
蔣高軒語氣越發不善:“他都能抱著人從海里游上來,又讓我放手,他能有什么事?你還讓我管他?趙天心的事我沒算他頭上已經是我仁慈了,我現在……”
“你就當是替漾漾去的。”辛君璇一句話截斷蔣高軒所有聲音。
緊接著她又砸下一句。
“如果漾漾醒著,他會去的。”
這次蔣高軒隔了好一會才說:“你怎么知道。”
辛君璇:“直覺。”
蔣高軒嘖了一聲。
辛君璇:“我還有個直覺,你要不要聽。”
蔣高軒:“什么。”
辛君璇低頭,看著躺在擔架床上的祁漾。
兩秒后。
辛君璇的聲音和電梯到達的聲音一同響起。
“讓謝執一個人做手術,漾漾知道了,會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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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宿主。”
“宿主醒醒。”
祁漾被997喚醒時,睜開眼,看見的是被床頭燈照得昏黃的天花板。
“997。”
祁漾覺得自己好像已經很久沒聽見997的聲音了,他下意識喊了一聲,又想起上次被997喚醒時的記憶,腦子針扎似的疼了下,就頂著破鑼似的嗓子開口:“是謝執出事……”
“沒有,”997打斷祁漾的聲音,答得飛快,“男主好好的,也在半山,就在他上次住的那間病房里,做了手術正在睡。”
997喊醒祁漾是因為檢測到祁漾被魘住了。
“你做噩夢了,宿主。”
祁漾摸著心口,一口氣不上不下的,“嗯”了一聲,夢里一會是爆炸的船,一會是海。
祁漾從床上坐起來,靠著枕頭醒了會神,等后腦不那么沉了,翻身正要下床,門突然被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