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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趙天心歇斯底里的聲音如潮水, 浸透船艙每個角落。
卻沒能打濕謝執。
他被一雙手護在潮水中央。
那雙手貼在他耳邊,燙得厲害,也抖得厲害。
祁漾的體溫沿著耳際的肌膚渡過來。
謝執不明白。
為什么這個人看起來比他更難過?
趙天心說錯了嗎?
沒有。
他就是討命的鬼。
謝家的人全都該死。
最該死的就是他。
可這個人為什么說“不是”?
祁漾呼吸間的熱氣比體溫更燙。
他喉嚨堵著,心口堵著,無數話語和念頭在腦海閃過。
他想告訴謝執他很重要。
他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這個世界因為他而存在。
可最后說出口的,只有反反復復的“別聽她的”。
祁漾以為自己是在害怕, 害怕謝執因為趙天心的話失控,害怕謝執死在趙天心的槍口下,害怕這第32條世界線在今天崩塌。
可在他觸碰到謝執的這一刻, 祁漾忽然清晰地認知到一個事實。
在他跑向謝執的那一瞬間,他什么都沒想。
什么男主,什么救世主,什么小世界,統統不是理由。
他跑過來, 只有一個理由。
他不想讓謝執聽這些。
海風冰涼,挾著潮腥,從破碎的窗戶刮進來,打在祁漾和謝執身上,也打在船艙每個人身上。
趙天心終于吼累了,如垂死的動物,大張著嘴,不斷起伏著胸腔。
所有人被祁漾那一撲懾在原地。
失手讓人掙脫的保鏢愣了。
掉了刀的鄭密愣了。
在碼頭幾公里外的一個廢棄倉庫內, 從船舶監控看到這一幕的魏河風也愣了。
鄭密在綁著謝執那張椅子底下裝了竊聽器。
趙天心和謝執說的每一句話, 都透過那枚指甲大的東西, 傳到倉庫每個人耳朵里。
現在里頭只剩下趙天心喘粗氣的聲音。
“哥…好像搞錯了,祁家這個小少爺,好像不是趙天心那邊的?”
竊聽器沒有錄到祁漾捂住謝執耳朵時,究竟說了什么,除了謝執,沒人聽見,但他們都聽到了那句扯著嗓子,幾乎喊到失聲的“別說了”。
那人停頓許久。
“他看起來不像是為了謝承啟來的,像是為了……”
“你是為謝執來的。”
誰把我的話說了?
那人一愣,緊接著,在魏河風他們驟然繃直的身體中,意識到接住他話的這道聲音不在這倉庫里,而是在竊聽器里。
在那頭那艘貨船上。
是趙天心的聲音。
祁漾背對著趙天心。
聽到這話的瞬間,寒意貼著尾椎骨一路蔓延到后頸。
趙天心的聲音再不復之前的尖嘯,卻森然得可怕。
祁漾轉過臉,看到的就是趙天心平靜的臉。
她微微歪著頭,視線在祁漾臉上轉了一圈,又往他側后方一偏,落到謝執身上。
祁漾無端覺察到危險,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一步,擋在了謝執面前。
祁漾只動了一下,可這個舉動再一次震懾住一艙的人。
包括碼頭外那個廢棄倉庫。
趙天心終于露出點不一樣的表情,她把視線從謝執臉上緩緩收回來,無光的眼神一眨不眨看著祁漾。
“為什么?”趙天心眉頭擰著。
“漾漾。”
她像是很疑惑:“連你也要背叛小啟嗎?”
他和謝承啟的關系哪里用得到背叛這種詞。
祁漾還來不及回答,眼前的趙天心突然往后連退了好幾步。
高跟鞋重重的踩踏聲在每個人心上響起。
祁漾直覺不對。
“997,你先把痛覺屏蔽和傷害減免兩項功能鎖定,別讓它們自動生效。”
只要使用過就不能兌換成積分了,以他現在拿積分的進度,謝執那枚平安扣怕是要永遠沉在海底。
“我看過使用細則,知道可以自行鎖定的,你不用想理由搪塞我。”
997這次答得飛快:“不行,不可以。”
祁漾知道997在擔心他,情況緊急,也不好多說:“別太高估我,997,我這個人吃不了一點苦,你看我沒有直接把這兩項功能兌換成積分就知道我在給自己留余地,我只是讓你暫時先鎖定,要真的很疼,不用你安排,我都會給自己用上。”
“就這么說,好997 ,拜托了。”
結束和997的對話,祁漾推著謝執往后退了兩步,邊退邊快速開口:“你就站我身后,不要——唔!”
祁漾話說到一半,一只手掌倏地覆上他的雙眼,祁漾還沒反應過來,緊接著,整個人被半抱著往旁邊一推。
祁漾再一睜眼,他身旁的人已經不是謝執,而是鄭密。
祁漾和鄭密大眼瞪小眼。
被推走的祁漾怔了。
懷里突然多了一個人的鄭密更加茫然,直到前方趙家保鏢的喊聲傳來:“對,鄭密,夫人現在情況不對,你先把祁少拉走!”
說完,那保鏢又點了兩個人去控制謝執。
鄭密還在茫然。
啊?對?什么對?
鄭密一抬眼,這才發現就在剛剛執哥把這祁家少爺推過來的瞬間,趙天心抬起了槍。
鄭密圈著祁漾的手一顫。
如果不是執哥推的那一下,這槍口對準的就是…鄭密順勢看了懷里的人一眼。
甚至怕他看到那槍口,在把他推過去前,還捂住了他的眼睛。
祁漾也終于意識過來,自己是被謝執推開了。
祁漾就算再遲鈍,也反應過來謝執剛剛不是找死,而是在…護他。
說沒波瀾是假的,那可是謝執,憑一己之力毀滅世界31次的謝執,卻在護他這樣一個“反派”。
可波瀾歸波瀾,波瀾之后就是無盡的頭疼。
——你推我干嘛?我沒想被推走啊。
或許是因為剛剛趙天心對著祁漾舉槍的動作太過駭人,那邊一眾趙家保鏢正試圖控制趙天心。
這邊只剩一個。
祁漾余光看了鄭密一眼。
這人錮著自己的力道不算重。
能對付。
就在祁漾準備掙脫之際——
“我是執哥的人。”
祁漾所有動作被按下暫停鍵。
鄭密直到脫口而出,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什么。
可他沒有后悔。
他仍舊不知道這祁家少爺和執哥到底是什么關系,可他擋在執哥身前那一幕,鄭密看得很真切。
“祁少你很安全,不用擔心。”鄭密繼續開口,也后知后覺想起謝執那句“把他送出去”。
“這船上炸藥已經被掉包過,但也很危險,我先把你送出去。”
祁漾還來不及反駁,先被“炸藥掉包”這四個字攫住了注意力。
炸藥掉包?
走馬燈里好像有出現過這一幕。
祁漾闔上眼費勁想了幾秒,終于記起來了。
在那場走馬燈里,船艙里的炸藥的確被調換過,可趙天心的目的是在謝光譽的船上殺死謝執,也炸掉這艘貨船,毀尸滅跡,她怕船艙里的炸藥不足以毀掉這船,又安排了心腹在沒清理干凈殘油的輪機艙內安置了更烈性的炸藥。
如果劇情真如走馬燈那樣發展,或許連謝執自己都毫無準備。
祁漾不敢賭,他沒有絲毫猶豫,抓著鄭密的手往上一抬。
“擋著我的嘴,聽我說。”
“我了解趙天心,她做事決絕,她今天是奔著謝執的命來的,這船上或許不止一處放了炸藥。”
“我不能走。”
“我留在這里他們還有顧忌。”
“輪機艙之前發生過泄漏事故,你想個法子去這種地方看看,有沒有炸藥的痕跡。”
祁漾嘴上這么說,可心底有個聲音一直在告訴他:來不及了。
祁漾看著眼前越來越失控的趙天心,闔了闔眼,最后只和鄭密說了一句:“謝執交給我,炸藥引爆前你離開船艙。”
鄭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什么叫做炸藥引爆前讓他離開船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