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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老爺子第一次當眾提及沈舒,還是在有未過門的孫媳婦這樣半個“外人”的情形下。
這根本不是撐腰,是敲打,警告,甚至是威懾。
謝祥心里那股憋了整整一天的郁氣在此刻散去,他迫不及待想去看謝執慘白的臉和被壓彎的脊骨,可一轉臉,看到的還是那樣一張平靜的臉。
謝建沒在意底下的動靜,甚至也沒在意謝執的表情。
他抬起手,接過身后管家遞來的那張寫著“祁漾謝執”的邀請函,又抬起手,將置于他胸前的四方瓷燉盅從銅制小爐上移走。
爐膛內燃著幽藍色的火焰。
“祁家是座通天塔,但有的臺階太高了,你邁不上去。”謝建把那張邀請函在火焰上點燃。
“祁漾和你哥情誼深厚,你哥現在睡著,少了人說話,他親近你些也正常,畢竟是兩兄弟,總歸有相像的地方。”
“但那孩子年紀小,忘性大,你哥醒來知道了,對你們兄弟倆的感情不好。”
“什么通天塔和臺階?我聽著糊里糊涂的?”謝蘭二兒子那位未過門的準妻子終是沒忍住,在底下扯了扯謝蘭長女謝問秋的衣袖。
“老爺子這話什么意思?”
“意思是,謝執可以憑本事和天城各個世家任何小輩交好,但不能和祁漾交好,”謝問秋答,“那天出海這么多人,怎么偏偏讓謝執救起了他。”
“你的意思是,你爺爺懷疑這是謝執設計的?”
謝問秋只笑了下,沒答,說:“祁漾是誰,爺爺姓祁,奶奶姓宋,外公姓梁,外婆姓紀,這四家捧在掌心的寶貝疙瘩,整個天城誰不想接近?大哥花了一年多時間,才勉強拿到個'密友'的名頭,謝執才花了多久?”
“所以你爺爺這是在替你大哥出頭?”她想了想,“也是,你爺爺向來最疼你大哥。”
謝問秋卻笑了:“這跟大哥沒關系。”
“我爺爺喜歡年輕人有野心,但不喜歡年輕人太有野心。”
“爺爺疼我大哥,也不過是因為他是長孫罷了,”她頓了下,繼續道,“最重要的是,我大哥是可以'控制'的,聽話的,長孫。”
邀請函一點一點燒起,火光燎繞,最后化作灰燼,碳化的余味飄滿整張圓桌。
謝執將冷透的毛巾扔在一旁。
謝建終于起身,朝著老管家擺了擺手,低聲說了幾句話,走出廂房。
謝建身影已然消失在走廊,廂房內卻沒有一個人離席。
果然,片刻后,老管家折回廂房,在一屋視線下,走到謝問秋身旁:“問秋小姐,老爺讓您去一趟魚池。”
“我?”謝問秋疑惑。
老管家:“是的。”
說完,老管家再度轉身,朝著西南角落的方向頷首點頭。
一個足夠尊敬的姿勢,說出來的話卻是——
“謝執少爺,老爺讓您領完戒鞭,去祠堂跪兩個小時。”
-
謝問秋換好衣服走到魚池的時候,謝建正坐在岸邊藤椅上喝茶。
“爺爺。”謝問秋走過去。
謝建拂了拂茶沫:“來了。”
謝問秋:“嗯。”
“我聽阿蘭說了,這次的慈善晚宴都是你在操辦,辛苦了。”
在來之前,謝問秋就猜到爺爺要問晚宴的事。
可預感成真的這一秒,謝問秋喉嚨還是有些發干。
“孫女應該的。”謝問秋答。
謝建喝了一口茶水,很隨口地問:“晚宴還順利嗎。”
謝問秋心里止不住開始打鼓,但面上不顯。
她滴水不漏,有應有答,從晚宴的賓客說到籌集的善款和媒體宣傳。
“…但沉舒那條項鏈沒拿回來。”謝問秋猶豫了下,最后道。
直覺告訴謝問秋,這才是爺爺真正要問的。
“被漾漾拍走了?”謝建放下茶盞,說。
爺爺果然知道。
“是,”謝問秋停頓片刻,又道,“但他好像不知道那項鏈的來歷。”
謝建笑了下,拿過 一旁的龍頭拐杖,謝問秋見狀立刻上前,虛攙著把謝建扶了起來。
謝建走到魚池邊,接過管家手上的魚餌盒。
“你想說他不是為了謝執?”
“確實不像。”謝問秋實話實說。
“你看人的眼光一向比元正他們好,”謝建慢悠悠打開魚餌盒的蓋子,“你怎么看你這個三弟和祁漾的關系。”
有的東西可以演,但肢體、眼神不會騙人。
謝問秋回想在晚宴上看到的一切,得出結論:“不熟。”
謝建又笑了下,似乎還算滿意這個答案。
“知道了,”謝建在魚餌盒取了一把魚餌,撒在了自己腳下最淺的這一片水域,“回去吧。”
搶食的錦鯉在謝建腳邊廝殺得水花四濺。
謝問秋沒想到爺爺只問了這些就放她回去,不解,但在謝家,謝建的話就是鐵令,底下能做的就是絕對服從。
謝問秋點了點頭,說了兩句體己話,轉身正要走——
“你大哥還在睡,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你是老二,底下那些弟弟妹妹年紀還小,不懂事,你多幫襯著大哥點。”
“尤其是祁漾那孩子,你大哥掛心得很,你也上點心,平日多和他走動,多聯系。”
“…是,爺爺。”謝問秋一時摸不清謝建的心思,但還是應下。
“幾點了。”謝建問。
謝問秋看了眼手表:“九點零三。”
“不早了,”謝建合上魚餌盒,說,“等下回去給漾漾打個電話。”
“…打電話?”謝問秋一時頓住。
謝建把合上的魚餌盒遞還給管家,背對著謝問秋。
“你三弟這段時間跟著他。”
“但今天受了戒鞭,跪完祠堂,怕是回不去了。”
“自然要跟漾漾說一聲,免得他擔心。”
…免得他擔心。
謝問秋倏地抬起頭,看著謝建的背影。
爺爺哪是怕祁漾擔心,分明就是…試探。
試探兩人的關系。
試探祁漾的反應。
謝問秋忽地反應過來。
謝執今天這頓戒鞭…或許也是為了試探祁漾挨的。
魚池廝殺的聲音一點一點消下去,池面重新恢復平靜。
幾片魚鱗隨著池面波紋在謝建腳邊那片水域飄著,又被錦鯉攪起來的亂流打破平衡,一點一點沉下去。
一池的錦鯉,爺爺卻只喂了一把魚餌。
謝問秋不知道扯落的那幾片魚鱗是哪條錦鯉身上的。
但有那么一瞬間,謝問秋覺得自己…不,是謝家每一個子女,都像是困在這錦鯉池里的錦鯉。
謝問秋手一點一點攥緊。
“是,爺爺。”她最后道。
作者有話說:
眾所周知,在謝家祠堂里面放一只謝執,就能釣到一只漾漾
漾漾:這明晃晃的陷阱,以為我會上鉤…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