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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祁漾拎著浴袍走進浴室, 997自動開啟屏蔽模式。
熱水自上而下淋濕頭發,祁漾半垂著眼睛,盯著地面黑色瓷磚出神。
想來也覺得好笑。
就在兩小時前,他還在和997做爭辯,說“他”把謝執從謝老爺子那里要過來這個劇情完全不講邏輯。
現在卻慶幸沒有邏輯,起碼這段時間謝執在他跟前。
祁漾抬起手,摸了摸頸間的淤痕,被熱水一激,隱隱有些發燙。
當務之急是攢積分,撈項鏈。
可要攢積分光讓謝執在跟前遠遠不夠,還得想個辦法接近他。
祁漾越想越頭疼,以他現在的處境,謝執留他一條命都是男主陽光開朗了,想要取得信任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他一個反派能有什么辦法?
總不能過去跟男主說其實我跟他們都是假玩,跟你才是真玩吧?
細微的嘆息混在熱水蒸騰的白霧里。
生活不易,救世主嘆氣。
洗完澡,祁漾又對鏡盯著脖子看了兩秒,轉身走向衣帽間,挑了條白色緞面絲帶,綁住脖子痕跡后,給蔣高軒他們發去了消息。
確認在他睡著這段時間里無事發生,祁漾松了一口氣。
-
巨型游艇在私人碼頭的晚風中靠岸。
祁漾下船的時候,蔣家療養院的車已經候在那里。
“明天謝家益行基金會三十周年慈善晚宴,”祁漾輪廓在碼頭立燈和車燈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清晰,他靜靜站在打開的車門旁,微側過臉,看向不遠處的謝執,“肩膀上的傷自己處理好。”
在997“宿主兇一點”的不住提醒下,祁漾又低低補了一句:“…別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祁漾的錯覺,總覺得謝執的視線在他頸間停了很久。
久到祁漾差點沒忍住,想抬手去摸絲帶。
“ 997 ,明天謝家慈善晚宴是什么劇情?”
祁漾是在船靠岸那一刻聽到997聲音的。
當時997沒多說,只提了慈善晚宴的事,說能拿經驗積分,祁漾這才臨時開口說帶上謝執。
“目前還不知道。”997答。
從和祁漾綁定那一刻起,很多劇情數據都發生了變化,即便是997,現在也只能看到劇情點的提示。
997接收到提示,給祁漾發布任務,完成劇情點獲得經驗積分,就像在玩一場大型的開放世界游戲。
祁漾本來想等脖子上的傷養好再做打算,誰知任務來得這么快。
“不過能攢積分也是好事。”祁漾摸著脖子上的絲帶說。
蔣家這間私人療養院在山上,開了將近兩小時才抵達。
祁漾做完檢查已近半夜,自然什么都沒查出來,記憶障礙的事也只能當做心因性處理。
“就先這樣吧,別折騰了,”蔣高軒看著祁漾明顯發倦的臉說,“今天好好睡一覺,說不定明天起來就好了。”
祁漾“嗯”了一聲,盤腿坐在床上:“你回去吧,明早我再走。”
“走什么走,老實待著,”蔣高軒跟著在床邊坐下,“你掉下海的事我還沒跟叔叔阿姨說……”
“敢說你就死定了。”
“你看我像敢說的樣子嗎?”蔣高軒拿過床頭柜上的遙控,把房間內燈關了兩盞,“明天晚宴就在唐河京府,離這不遠,直接從這邊出發。”
“衣服那些我派人去取。”
祁漾也懶得來回跑,想了想,應下:“行。”
祁漾躺了三分鐘,蔣高軒還沒走。
“想說什么。”祁漾直接問。
蔣高軒神色很復雜:“你就一定要帶上謝執?”
“本來就是謝家的晚宴。”祁漾道。
“可沒人邀請他,”蔣高軒忍不住提醒祁漾,“承啟哥出車禍那天開的是謝執的車,雖然事后各種物證鑒定都證明和謝執無關,但如果謝家人對謝執沒有存疑,謝老爺子怎么可能暫停謝執的職務,還把謝執交給你?”
祁漾只說:“阿軒,我有我的理由。”
蔣高軒:“可你……”
“蔣高軒,”祁漾直直看回去,“一句話,你信不信我。”
蔣高軒很久沒聽到祁漾這么連名帶姓喊他了,頓了許久,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后頸,把遙控器輕輕放在祁漾枕邊,最終吐出一個字:“信。”
祁漾看著他憋屈卻聽話的表情,想笑又忍住:“那就行了。”
蔣高軒認命出去安排事宜。
“宿主,你這樣……”997開口。
祁漾熄完最后一盞燈,雙手抓著被子躺下:“你看,警報也沒響,說明我沒違規。”
997看著毫無動靜的后臺,的確,警報沒響。
可它總有種不合時宜的怪異感。
997回頭檢查數據,蔣高軒他們雖然算不上主要反派,但身上也不是沒有劇情點。
宿主打定主意要保全他們,不讓他們動謝執,也肯定不會允許謝執動他們,那劇情點怎么推?
997找不到答案,沒再開口。
-
翌日,祁漾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的。
“祁少!祁少您醒著嗎?!”
“祁少!”
祁漾按著針扎似的太陽xue從床上坐起來:“進來。”
責任護士聞言立刻推門,頂著一腦袋汗緊張道:“抱歉祁少,不是故意要吵醒您的,實在是…您快去看看吧!我們東家和您帶回來的那 位客人好像快要動手了,護士長讓我趕緊通知您。 ”
誰和誰? ?
祁漾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因為太過荒唐,甚至下意識歪了一下頭:“你說誰和誰?”
“就我們東家和您帶回來的那位客人啊,姓謝的那位。”
祁漾耳邊轟的一聲,大腦還是空的,身體已經被緊繃的神經全權接管,機械又飛快地掀開被子大步朝門外跑出去。
“幾樓?”祁漾聲音都有點不穩。
身后一堆人還以為祁漾在問這里是幾層,立刻道:“2、23!”
“我說阿軒他們!”
“21!21!”
祁漾看著電梯屏幕上“ -1”的標記。
等電梯上來明天阿軒就上死神筆記了。
祁漾轉身朝著安全通道樓梯疾速跑去。
一分鐘后,“砰”一聲巨響,祁漾急促喘著氣,撞開21層疏散門。
昏暗的安全通道和燈火通明的走廊光影交替的一瞬間,祁漾看到蔣高軒左手攥著謝執領口,右手高舉著拳頭揮在空中——
“蔣高軒!”
祁漾嘶啞的一聲將一切按下暫停。
或許是因為剛睡醒,祁漾的聲音并不算響,卻輕而易舉鎮住了21層所有人。
圍在蔣高軒身邊的七八個醫護齊齊轉頭,看到來人的瞬間,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得救了!
祁漾只覺得荒唐。
荒唐到好像睡夢中被人扎了一刀,醒來不見兇手,只剩下冒血的窟窿。
祁漾現在看著蔣高軒和謝執,就像在看著那個血窟窿。
不對,是兩個。
祁漾第一反應不是疼,而是氣。
很氣。
氣到祁漾甚至忘了不遠處那人是毀滅世界31次的男主。
祁漾冷著臉朝著謝執跑過去,不容分說,一把拽開了蔣高軒的手。
他沒第一時間朝著蔣高軒發火,而是一轉身,隱忍壓抑了一路的情緒,挾著后怕、擔心、著急等各種情緒,如同一道沖天的火柱,在整條廊道轟地炸開——
“別人打你你不會躲的嗎?就站這讓人打?!”
錯愕。
死寂。
比祁漾情緒沖天時更令人戰栗的死寂。
謝執微垂著眼,不發一言看著攔在他身前的祁漾。
因為做檢查,祁漾此時還穿著療養院寬松的護理服,領口開得很大,空空蕩蕩掛在身上。
他脖子上沒纏絲帶,不知道是忘了還是沒來得及,頸間的青紫把他臉色映得愈加蒼白。
手在抖,衣服在抖,人在抖,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
祁漾手指還止不住地發顫,他終于轉過身,在謝執捉摸不透的眼神中看向蔣高軒。
“你打他了?”祁漾閉著眼問,掙扎出聲。
所有醫護:“???”
蔣高軒像臺被突然抽去電池的機器,此時拳頭還半舉在空中,渾身僵硬。
祁漾都不敢想蔣高軒那一拳下去會發生什么。
在那場走馬燈里凡是跟謝執動過手的,沒一個有好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