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擺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蘇秋池從鼻腔里極其敷衍地擠出一個短促的音節,“哦。”
他低下頭,用力戳著碗里那塊的小白菜,心里擰成了一個疙瘩。
爺爺到底什么意思?明明是他和陸珩之間的事情,為什么非要把他扯進去?還用的是這種命令的口吻,去看陸珩摘梨?他蘇秋池是那么閑的人嗎?
他對面,陸珩依舊維持著那副溫和恭順的表情,對著老爺子微微頷首,“好的,爺爺,我會和秋池一起的。”
然而,在無人看見的桌面之下,陸珩放在膝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克制而微微泛白。他的內心遠不如表面這般平靜,幾乎是瞬間就掀起了驚濤駭浪。
不,這個詞太過淺薄。那是一種更深更洶涌的狂喜,夾雜著難以置信的僥幸和一種近乎尖銳的得意,像最醇烈的酒,瞬間沖上頭頂,讓他幾乎要維持不住臉上恰到好處的微笑。
老爺子這話……簡直是神助攻!
他正愁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接近蘇秋池,正苦于兩人之間那堵冰墻堅不可摧。老爺子輕飄飄一句話,就給了他一個無比正當、無法拒絕、甚至可以名正言順獨處的機會。
一起去后山?摘梨?
陸珩的腦海里幾乎瞬間就勾勒出那樣的畫面:安靜的梨樹林,只有他們兩個人,或許蘇秋池會不耐煩,會冷言冷語,但沒關系,他有的是耐心。他甚至能想象陽光透過枝葉灑在蘇秋池發梢的樣子,想象他或許會因為夠不到高處的梨子而微微蹙眉……
這比他精心設計的任何偶遇,任何計劃都要完美無數倍。
是老爺子親自給的通行證,蘇秋池就算再不愿意,至少明面上也不能駁了爺爺的意思。
巨大的喜悅和一種近乎狩獵般的興奮感在他胸腔里沖撞,讓他必須用盡全力才能壓下幾乎要翹起來的嘴角,才能將眼底那過于明亮的光芒收斂成恰到好處溫和的感激。
陽光暖融融地灑在院子里,只留下幾分慵懶。
蘇秋池心里憋著股無名火,午飯后便把自己關在房間里,直到覺得陸珩差不多該去摘梨了,才磨磨蹭蹭地出來,準備硬著頭皮履行爺爺那荒謬的命令。
他繃著臉走下臺階,正準備目不斜視地穿過院子,直奔后山小路,眼角的余光卻猛地捕捉到了側方那個熟悉的身影。
陸珩正蹲在上午輪椅被卡住的那片青磚地前,背對著他的方向,專注地做著什么。
蘇秋池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眉頭疑惑地皺起。
只見陸珩挽起了襯衫袖子,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他手邊放著一小桶濕潤泥土,還有一些細沙和灰漿。
他正用一把小鏟子,仔細地將那混合好的填料,一點點、一寸寸地填塞進那青磚明顯的寬縫隙里。
陽光落在他低垂的脖頸和專注的側臉上,竟有一種奇異的踏實感。
蘇秋池愣在原地,心頭那股煩躁的火氣像是被戳了一個小洞,噗地一下,漏了些許。
他……他這是在干嘛?
就因為上午輪椅卡了一下,所以他下午就特意跑來填這些磚縫?
這種事,明明叫個工人來做就好了,或者根本不必在意。可他偏偏自己動手了,做得如此自然,如此……理所當然。
陸珩似乎感覺到了身后的視線,填完最后一道縫,用手背抹了一下額角并不存在的汗,站起身轉了過來。
看到站在不遠處的蘇秋池,他臉上沒有絲毫被撞破的尷尬或想要表功的意味,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只是淡淡地開口,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填平些,以后爺爺出來散步,推著輪椅能穩當點。”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蘇秋池的心湖,漾開一圈圈混亂的漣漪。
原來……是為了爺爺。
這個認知讓蘇秋池心里冒出一絲暖意。
看著那被填補平整的青磚地面,看著陸珩沾著些許泥灰的手和襯衫袖口,蘇秋池發現自己那句帶著刺的催促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
他最終只是硬邦邦地移開視線,看向通往后山的小路,聲音干澀,“今天還去不去了?”
陸珩看了看自己沾了泥的手,又看了看蘇秋池那副別別扭扭的樣子,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語氣依舊平淡,“去。等我洗個手。”
蘇秋池咬了咬牙,一屁股坐在了樹下的藤椅上,“可,我不想去了!”
他甚至閉上了眼睛,身子向后靠近椅背,一副假寐模樣。
陸珩正準備去洗手的動作頓住了。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躺在藤椅上,緊閉雙眼仿佛已經與世隔絕的蘇秋池。
陽光透過樹枝,在那張故作平靜卻明顯繃緊的臉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點,長而密的睫毛因為強裝的鎮定而微微顫抖著,緊抿的嘴唇透露著主人極差的心情。
像一只明明炸毛卻非要假裝睡覺的貓,漏洞百出,卻又倔強得可笑。
夕陽的余暉漸漸給老宅的飛檐翹角鍍上了一層暖金色,庭院里的光線變得柔和而綿長。
摘梨的事,一下午都無人再提起,仿佛老爺子隨口那句吩咐已然被遺忘。
晚餐的氣氛比午間更加微妙。
蘇秋池吃得心不在焉,只盼著這頓飯趕緊結束,陸珩這個礙眼的人就能理所當然地離開。他甚至已經想好了,陸珩走后,他才向老爺子訴說心中的不滿。
然而,飯畢,傭人剛撤下碗碟,老爺子接過熱毛巾擦了擦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目光轉向陸珩,語氣自然,“哦,對了,小陸啊,今天時候也不早了,來回跑也折騰。后山那梨,明天一早去摘,露水打過的更甜。你今晚就別走了,就在這兒住下吧。”
“咳——!”蘇秋池一口茶水差點嗆進氣管,猛地咳嗽起來,臉頰瞬間漲得通紅。他難以置信地看向爺爺,又猛地轉向陸珩,眼睛里全是震驚和無法理解。
住下?! 讓陸珩在這里過夜?! 在老宅?! 和他同一個屋檐下?!
這簡直比下午讓他跟著去摘梨還要離譜一百倍!
陸珩顯然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留宿邀請而怔住了。他端著茶杯的手頓在半空,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驚詫。
他迅速放下茶杯,站起身,姿態依舊謙恭,但語氣里帶著一絲恰當的遲疑,“爺爺,這太打擾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