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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夾槍帶棒

張允賀看著饒文雙手接過面碗，笑得眉眼彎彎一副純良模樣，忍不住從鼻子里嗤了一聲，“裝得還挺像那么回事。”

饒文在桌下用膝蓋碰了碰他的腿，表面卻乖巧地吹著面條，“阿姨的手藝比我媽強多了。”

“少拍馬屁！”張允賀夾起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就要往他碗里扔，“愛吃你天天來吃啊？”

筷子剛伸到半空，就被張媽一筷子敲在手背上，“我說你小子，怎么說話夾槍帶棒的？”

張允賀放下筷子，不開心的板著臉，雙手環(huán)胸，“本來就是嘛，愛吃怎么不天天來吃，只會裝模作樣.....”

饒文輕笑一聲，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轉(zhuǎn)著筷子，眼底漾著明晃晃的笑意，“那我以后天天來吃，阿姨不會介意吧？”

張允賀猛地抬頭，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你…”話還沒說完，就看見自家老媽眉開眼笑地連連點頭。

“當(dāng)然不介意！”張媽樂呵呵地又往饒文碗里夾了個荷包蛋，“阿姨巴不得你天天來呢！你和允賀關(guān)系好，沒事多帶他出去轉(zhuǎn)轉(zhuǎn)，前段時間一直窩在那房間里不出門，我才從老家過來看看.....”

張允賀眉頭一皺，“媽！你說這些干什么！”他耳根發(fā)燙，手指無意識地揪住桌布邊角，“我那是工作忙......”

饒文眼底閃過一絲了然，在桌下輕輕握住他攥緊的拳頭。

張媽卻沒注意到兒子窘迫的神情，絮絮叨叨地繼續(xù)道，“工作再忙也要吃飯啊！上個月我來的時候，冰箱里連根菜葉子都沒有！”

“阿姨。”饒文突然出聲打斷，指腹安撫性地摩挲著張允賀的手背，“以后不會了。”他轉(zhuǎn)頭看向張允賀，眼神溫柔而堅定，“我會每天盯著他吃飯。”

張允賀呼吸一滯，心頭涌上一股說不清的酸脹感，面對突如其來的關(guān)心，他有些不自在....

張媽收拾碗筷的聲音在廚房叮當(dāng)作響，張允賀卻像被按了暫停鍵。他機械地用筷子攪著碗里早已涼透的面條，面條被卷成一團又散開，湯汁濺在桌布上留下深色的痕跡。

“允賀？”張媽擦著手走過來，聲音突然放輕，“面都坨了......”

“嗯。”他應(yīng)了一聲，筷子尖無意識地在碗底劃出細(xì)小的刮痕。陽光透過窗簾照在他半邊臉上，卻襯得另一側(cè)更加晦暗。

張媽小心翼翼地把碗挪開，發(fā)現(xiàn)兒子指尖在不受控制地輕顫。她突然想起上個月推開門時，看見他一個人坐在沒開燈的客廳里，腳邊堆滿了空啤酒罐。

“小文他......”張媽剛開口，就看見張允賀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我回房了。”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背影在走廊的陰影里顯得單薄而模糊。

臥室門關(guān)上后，張媽聽見里面?zhèn)鱽硪宦晲烅懀袷怯腥酥刂氐乖诹舜采稀Ｋp手輕腳地貼上門縫，聽到里面?zhèn)鱽韷阂值摹游锇愕膯柩剩趾芸毂徽眍^悶住。

張媽顫抖著手指在手機上敲打，“小文啊，阿姨有件事想跟你說...允賀好像生病了。”

消息發(fā)出去后，她又覺得沒說清楚，趕緊補了一條，“經(jīng)常一個人關(guān)在屋子里哭，我?guī)メt(yī)院，醫(yī)生說是什么抑郁癥...阿姨也不懂這些。”

“他長那么大，就帶過你一個朋友回家。阿姨也實在是沒招了....”

饒文盯著手機屏幕，眉頭越皺越緊。張媽發(fā)來的文字像刀子一樣扎進他心里，抑郁癥、一個人哭、只帶過他回家......這些字眼讓他的胸口發(fā)悶，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手機。

他深吸一口氣，迅速在對話框里輸入，“阿姨，您別擔(dān)心，這個病是可以調(diào)理好的。我認(rèn)識幾位很好的心理醫(yī)生，明天就帶他來做個全面檢查。”

“好好好，有你在，阿姨放心多了....”張媽深吸一口氣，手指在屏幕上輕輕點了發(fā)送，然后迅速按滅了手機屏幕。

“媽，你在跟誰聊天呢？”

身后突然響起的聲音嚇得她渾身一顫。張媽慌忙轉(zhuǎn)身，張允賀不知何時站在了房門口，鼻尖和眼眶都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沒、沒什么...”張媽下意識把手機往圍裙口袋里塞，聲音不自然地發(fā)顫，“就是...就是跟樓下李阿姨聊今天菜價...”邊說邊往廚房走，“最近的菜都漲價了，前天還兩塊一斤，今天三塊....這小白菜啊.....”

張允賀站在原地，看著媽媽倉皇躲進廚房的背影。她佝僂著腰，手指緊緊攥著圍裙口袋，連說話都變得語無倫次，那個總是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母親，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小心翼翼了？

一滴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砸在冰冷的地磚上。他抬手擦了擦臉，指尖觸到一片濕涼。

廚房里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響，張媽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菜價，聲音卻越來越抖，“這小白菜啊，看著水靈，其實都是打了藥的...小文最愛吃的茼蒿倒是降價了...”

聽到那個名字，張允賀胸口猛地一疼。

“媽。”他輕聲喚道。

張媽的聲音戛然而止。她僵著背沒敢回頭，水龍頭卻忘了關(guān)，嘩嘩的水聲在沉默的廚房里格外刺耳。

張允賀走過去，從后面輕輕抱住她。他感覺到母親單薄的身子在發(fā)抖。

“對不起....”他把臉埋在媽媽肩上，聲音悶悶的，“讓您擔(dān)心了。”

張媽終于轉(zhuǎn)過身，顫抖的手捧起他的臉，“傻孩子...”粗糙的拇指抹過他眼下的淚痕，“跟媽媽說什么對不起...”

突然她展顏一笑，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中午吃小白菜丸子湯，小時候你最喜歡了，能吃兩大碗米飯。”

“你先去睡覺，忙活了一晚上。”說著，她就推著張允賀客廳走，“要不，看會電視也行。”

張允賀被安置在沙發(fā)上，電視機放著嘻嘻哈哈的動畫片。

他百無聊賴地?fù)Q著臺，突然包里傳來一陣震動，慢吞吞地伸手去摸，解鎖屏幕后跳出一條新消息，“晚上來你家蹭飯。”

發(fā)件人顯示混蛋。

張允賀沒理他，把手機放在了一旁，繼續(xù)看著電視。

手機突然又震動了一下。他懶洋洋地瞥了一眼，這次不是饒文，而是朱煜燃，“你昨天晚上沒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驟然蒼白的臉上。手指懸在鍵盤上方許久，最終只回了個，“沒事。”

剛要放下手機，對方又發(fā)來一條，“我今天休息，帶你出去吃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