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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持劍,白發勝雪,一躍至半空,手里長劍轉動間寒光乍現,最終劍尖調轉向下,俯沖向湖面中心,黛青衣袂紛亂揚起。
追云抬頭看去,看到眼熟人影后先是一愣,之后瞳孔驟然擴大。
他認出了拿劍的人,也認出了對方手里的自己的劍。兩者他都知道,但組合起來卻是完全陌生的模樣。
有的人拿上劍就像換了個人,不見之前說話時的那種要死不活的隨意模樣,冷眸泛寒,眉眼銳利灼目。
長劍刺入湖面中心,深深沒入,巨大的罡風迅速向四周擴散開,塵霧四起。
衣袍和頭發被吹動,追云差點沒能穩住身形,堪堪抱住旁邊半截木柱才沒能被吹飛,風沙割得眼睛發痛,只能緊緊閉上眼。
他閉眼是對的。
湖水被刺中的瞬間,巨大黑影瞬間化作血霧,一片一片炸開,與天相連的部分拋除純黑的保護色,變成塊塊鮮紅的肢條,不斷延伸著想要攻擊正中間的人,卻在半途就龜裂開,大塊大塊地往下掉,失去生命跡象。
裂痕從中心蔓延開,輻射向四周,長劍轉動,空間狠狠一震,腳下地面金紅大陣突現,邊沿延伸至空間最外圍。
劍落下的地方同時是陣眼所在,復雜紋路流轉,映不亮一雙淺色瞳孔,抬手再落下時,大陣一分為二,破裂成碎塊。
空間動蕩,白光乍現。
“……”
閉著眼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能聽到周圍不斷傳來重物掉落聲,追云一度以為自己會被砸死在當場,眼前一亮后一陣失重感傳來,沒忍住睜眼。
入眼卻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沒有廢墟,沒有樓閣游廊,也沒有湖水,而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院落,白墻灰瓦,院中高大花樹繁盛,樹下有燈。
天空也是正常的天空,還能看到點星星點點的光亮。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像不存在一樣,耳邊還能聽到城內遠處的喧囂聲和近處花樹被吹動的風聲,一如平常。
但腳下有已破損的陣法紋路,上面依稀有點血跡,不遠處院墻邊倒著一個小山樣的東西,裸露在外的皮膚龜裂,身體無起伏,看上去已經死亡。空間里只剩還未完全散去的濃重魔氣和威壓,證明之前發生的一切都不是錯覺。
被一分為二的陣法中央,白發綠衣的人持劍而立,長發沾染落花,在風里輕輕飛動。
低垂下的眼神色淡淡,身上沾染微光,皎皎如明月。
距離分明不過幾尺,卻和他似是兩個世界的人,無法接近,無法攀得。
臉是對方最不值得一提的部分,在絕對的實力碾面前,這些都無足輕重。
追云沒見過棲云君,整天嚷著自己并非不如棲云君,實則根本不知對方是何模樣,他只覺得,若要擔得起天下的盛贊美譽,只有這樣的人才名副其實。
身邊的城主像認識對方,一直在原地站著,身體和喉嚨都似是凝住,不動也不說話,就這么怔愣地看著,眼里的情緒太多太復雜。
像是想往前一步,但又遲遲沒有任何動作,巨大的不確定下,遲疑和猶豫緊緊縛住手腳。
“咔——”
站在庭院中心的人將手里的劍反手一握,長劍削泥一般深深陷進地面,兩手交疊落在劍柄之上,背脊筆直如青竹。
“咳……”
然后在沒有預料到的下一瞬間,原本還直直站著的人在一聲咳嗽后彎下腰,撐著劍柄的手一下子收緊,另一只手捂著胸口,整個人重心都向下緩緩移去。
又低又悶的咳嗽聲,有液體落在地面上,發出“嗒”一聲輕響,細微到可以忽略不計,但是在場的人都注意到了。
鮮紅的液體,毫無疑問是血液,原本支著劍的人身體加速下移,一手改為捂著唇,彎著腰半跪在地,白發和地面落花花瓣糾纏,顯得地上的紅痕更加顯眼,看得人心頭狠狠一跳。
追云想要過去,卻發現原本還在身邊的人已經先他一步動了,原本平時對什么事都不上心的城主飛跑過去,儀態禮儀都不顧,跑得黑發揚起衣衫凌亂,連滾帶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