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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換個外袍,里面衣服都還原原本本穿著,不臟人眼。搗鼓了兩下衣服,發現扯來扯去整不明白,他于是直接放棄,喊了聲:“玄峙。”
玄峙轉身,一眼就看到面前人松松垮垮纏腰上的外袍,眼尾一抖的同時支著桌面站起身。
已經習慣被人伺候,許知秋自覺地張開手。玄峙低頭先幫他整理衣領,帶著灼熱溫度的手從脖頸邊經過,仔細專注。
許知秋百無聊賴,左右看著,這才發現記憶里和他差不多身形的人已經比他高出不少。
剛才都坐著的時候不太明顯,現在對方站在面前,高大身形顯得空間都逼仄不少,鼻間還能聞到些微的凜冽松柏味和藏得很好的絲絲血腥味。
他不言語,就當沒聞到。
換衣服還換全套,衣服有配套的發帶,好心的朋友順帶幫他把頭發也理了下。
只要不是自己動手就什么都好說,他老實坐著任由人折騰。
三千白發勝雪,發絲從指縫間滑下時似一捧雪散落,白得刺眼。
玄峙低頭看著,一手慢慢收緊又松開,閉眼再睜開時系上同色的黛青發帶,說聲結束了。
許知秋于是當即起身伸展了下身體,左勾拳右勾拳各來一次。
衣服很適合他,煙雨江南一樣的黛青和冷白膚色十分相配,白發間間雜青色發帶,平添一絲生機,行動時腰間玉佩穗子揚起,一下一下像是晃在人心上。
只是外袍略顯寬大。衣服是按照他幾年前的身形裁剪的,這些年消瘦不少,有些出入。玄峙看了眼面前的細瘦手腕,停留幾秒后緩慢移開。
付完酒錢,他們出了船上酒屋。
無論是在邊遠城鎮還是紙醉金迷白玉京,許知秋喜歡逛的依舊只那老兩樣,一是酒,二是各種雜書。
自從上次得知人間那什么劍指的是棲云君后他就火速扔了柜子里過半的閑書,能看的少得可憐,亟需補充。
身邊總是不缺苦力,之前是同子,這次是玄魔主,他邊看邊挑,往對方手上堆了一堆,自己手上也拿了不少,外加給遠在宗門的同子的一些伴手禮。
——無論任何人到了他這,就算是再有權有勢的魔主,到了他這都得幫忙揣兩本書再走。
以及他十分懷疑書店里的時間流速和外界不一樣,依據是他覺得自己就一個進去出來的功夫,城中心的樓臺高閣上的鐘聲就已經響起,表示已至夜半。
銀鐘敲醒了一個徜徉在書海,逛得忘乎所以不知天地為何物的腦子。
玩了這么久,終于想起來自己是偷摸溜出來的一個身份,許知秋把手里東西通通往旁邊玄峙懷里一塞,并真情意切地握上對方的手。
單手托著一堆零碎東西,察覺到另一只手上傳來的涼意,玄峙低下頭:“……嗯?”
兩只手一上一下跟包餃子一樣握住他的手,許知秋不舍地看了眼塞剛懷里的一堆東西,之后抬起眼說:“我得先回去了,這些都是我活下去的動力,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先幫我保管下。”
他在說自己的精神食糧,玄峙的重點卻落在了其他地方:“唯一?”
“是唯一,”沒想到重點會抓到這來,許知秋先是應下,之后頓了下,還是老實地說,“好吧是唯二。”
“好吧是唯三,”他略微思考之后再道,“嗯好吧是唯四……”
“……”玄峙眉頭一跳,讓他不用再繼續算下去,道,“可以了。”
許知秋樂得不動腦子,當即打住:“好嘞。總之記得幫我保管好,我之后找機會來找你拿。”
再晚回去一點被發現偷溜的概率就大一點,他很難解釋一個病得快死掉的病人是怎么翻出城主府的,得在被發現不在房間前盡快回去。
他說走就走了,把手撒開后轉身就向著城主府的方向進了人群,黛青衣擺從人潮里晃過,轉瞬消失,和以往每一次一樣離開得痛快,永遠都瀟灑自在。
“……”
抱著上一刻還在一起挑的零碎小東西,玄峙站在原地,在人影消失在視線范圍后低下頭,手心還帶著冰涼余溫,證明剛才確實有人來過,一切都不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