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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承屹不為所動,真正的贏家從來不會動氣,他泰然回復道:“能坐上是我的本事,至于能坐多久,你好好活著,看我有沒有這個能力。”
宋震廷艱難地抄起旁邊的玻璃杯砸過去,喘著粗氣罵:“滾。”
他手抖得厲害,又沒有多少力氣,杯子滾到宋承屹腳邊,連宋承屹衣服都沒挨著,像頭垂垂老矣的獅子,吼聲不再具有任何震懾力。
宋承屹平靜撿起杯子,放回床頭,淡淡道:“給你請了兩個護工,好好對他們,以后你能見到的人除了醫生,也就只有他們。”
說完宋承屹離開病房,身后傳來咒罵聲,混雜著劇烈的喘息與咳嗽。
宋承屹并不理會,大步離開了醫院。
當初宋慎生病住院,方惠素埋怨宋震廷不來醫院看望兒子,宋震廷說自己不是醫生,來醫院對宋慎病情沒有任何用處,讓方惠素多找兩個護工。
他冷漠的態度,方惠素一直記到現在。
宋承屹把宋震廷中風住院的消息告訴方惠素時,方惠素沉默許久才開口:“反正他也不需要家人,給他多請兩個護工吧。”
再之后宋震廷的任何消息,宋承屹都不再告訴方惠素,她也沒有主動問過。
宋震廷在醫院住了半個多月,命是保住了,但造成下肢功能永久性喪失,醫生說通過復建后有可能走路,但幾率非常非常小。
宋承屹把宋震廷轉進全市最貴的一家療養院,配置著最好的醫療團隊。
他要宋震廷好好活著,感受著自己的身體一天天老化,精神不再,無人探望無人關心,在角落孤獨地活著。
任何一個曾經站在金字塔尖的人,都無法忍受不能支配其他,掌控一切的落寞生活。宋震廷也不例外,這種活法比死亡還要讓他難以忍受。
宋承屹全面接手公司后,變得異常忙碌,元旦前后都沒閑下來。
一直忙到春節假期,宋承屹總算回歸平靜,手機不再沒完沒了的響,也不再沒完沒了的開會、加班,出短差。
每次宋承屹出差回來,哪怕就走一天,回來也像癮君子把宋時宴摁床上親來抱去的。
宋時宴感覺自己就是一個毛線球,被他哥這個大型貓科動物當做釋放壓力的玩具舔舐把玩,弄得他很煩躁,揪著他哥的頭發問:“你到底圖什么?”
好在這個時期很短暫,宋承屹不忙后恢復了正常。
春節的時候,方惠素跟宋慎依舊不能回來。宋時宴打算去他們那邊過節,飛行航程都向航空局報備了。
沒想到方惠素他們那邊出現極端天氣,航空局停止一切飛行活動,宋時宴只能改時間。
除夕那天,宋時宴和宋承屹兩個人在家過的。
晚飯前宋時宴給方惠素打了一個視頻電話,展示自己包的餃子,個頭十分飽滿,外形像個金元寶。
宋時宴在餃子里放了一顆紅棗,還剝了一個桂圓放進去整蠱,他特意在桂圓餃子上做了標記,等煮熟了撈給他哥吃。
跟方惠素視頻聊了半個多小時,掛了電話,看時間差不多了,宋時宴問宋承屹:“六點多了,煮餃子嗎?”
宋承屹剝了一盤蝦,讓宋時宴先吃著,自己進了廚房。
趁宋承屹不注意,宋時宴把自己包的桂圓餃子扔進鍋里,等撈餃子的時候,他又溜達進廚房,眼疾手快找到那個餃子,放進宋承屹碗里。
在餐桌吃餃子時,宋時宴頻頻去看宋承屹,見他夾起那個帶著記號的餃子,唇角掠起一抹笑。
宋承屹很敏銳,發現宋時宴的異常,問他:“怎么了?”
“沒什么。”
宋時宴拉平嘴角,一口吞下夾在筷子上的餃子,上下牙齒一碰,宋時宴眉頭略皺。
餃子的味道似乎有點不對,宋時宴又咬了兩口,這才發現自己吃了那個桂圓餃子。
煮過的桂圓變得綿軟,口感非常怪,宋時宴不喜歡吃菌菇類就是因為不喜歡口感。
他正要吐,宋承屹伸過手,虎口卡住他嘴唇,宋時宴想吐也吐不了,只能嚼了幾下咽進肚里。
宋時宴偷雞不成蝕把米,不好發脾氣,拉著臉問:“你什么時候把餃子換我碗里的?”
宋承屹咬著那個記號餃子說:“沒給你換,我自己包了一個。”
“……”
行吧。
宋時宴老實吃餃子,不再搭理老奸巨猾的宋承屹。
他哥今年運氣很好,吃到宋時宴包的紅棗餃子。宋時宴吃最后一個餃子時,也吃到一個紅棗。
吃過飯,宋承屹要宋時宴換身厚點的衣服,去戶外看煙花。
市中心不讓燃放煙花,宋承屹帶宋時宴去煙花可燃放區,請了專業團隊放了一個多小時的煙花。
這幾乎是除夕固定項目,每年宋承屹都會讓宋時宴看到煙花,哪怕他們冷戰的那三年,宋時宴不再愿意跟宋承屹出門,宋承屹也想辦法延續這個固定項目。
郊區的寒風冷如刀,宋時宴裹著一條長圍巾,仰面看著鋪滿天空的巨大煙花,像在下一場絢麗的煙雨。
宋承屹怕他冷,擋在風口,靜靜等著新年鐘聲的敲響。
還有半個多小時才到凌晨,宋時宴摸到宋承屹手背有點涼,于是說:“回家吧。”
宋承屹拉高宋時宴脖頸的圍巾,把他往懷里攬了攬,問:“冷了?”
宋時宴“嗯”了一聲,宋承屹沒再說話,牽著他的手往車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路,宋承屹突然停下來,要背宋時宴一段路。
宋時宴立刻想拒絕,但滿天煙花下,宋承屹靜靜看著他,眉眼垂下的角度異常溫柔,似乎新年愿望是要宋時宴像小時候一樣做個乖弟弟,哪怕只有幾分鐘。
宋時宴抿了抿唇,爬上了宋承屹的背,宋承屹眼里果然有了笑意。
宋時宴把下巴支在宋承屹肩頭,表情懶洋洋的,聽著他哥問他明天想幾點醒,早上吃什么,壓歲錢是放枕頭下,還是直接給。
宋時宴一一回答:“九點前不要叫我。豆漿,煎餃。我都多大了,不要壓歲錢。”
宋承屹雙手托著他的腿窩,往上顛了顛,說:“你就算一百歲,也還是我的弟弟。”
宋時宴嘴角松了一些:“等我一百,你就一百零七,肯定坐在輪椅上,就算身體素質好,也得拄著拐棍。到時候我要你叫我哥,聽我的話,不然我就拿走你的拐棍。”
隨后他又問:“還要背我多久,不累嗎?”
宋時宴說話時,氣息掃過宋承屹脖頸,暖烘烘的,是宋承屹夢里不曾有過的溫度。
他低聲說:“不累。”
宋時宴在他背上他不覺得累,宋時宴不在他身邊的每一刻,宋承屹都覺得累到難以呼吸。
新年的鐘聲在遠處響起,盛大的煙花落在他們頭頂,宋時宴趴在他哥的背上,好像抬抬手就能夠到一片星空。
新年的伊始,宋時宴又是跟家人過的,他許愿以后年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