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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這個時候方惠素打來電話,宋慎借口走出了病房。
宋慎一走,房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安靜得不同尋常,只有凈水機(jī)咕嘟咕嘟的接水聲。
宋時宴心緒混亂,又不太會照顧人,接了一杯涼水,遞給宋承屹的時候才反應(yīng)過來,趕忙撤回手,倒出半杯涼水,又接了點(diǎn)熱水。
他先嘗了嘗水溫,覺得溫度適中,然后將水遞給宋承屹。
宋承屹眼睛看不見,手指摸索著,碰到宋時宴的手背。
宋時宴趕忙抓過他哥的手,將水杯放進(jìn)他哥掌心,低聲說了一句:“在這里。”
宋承屹對水溫沒有異議,喝了大半杯水,摸索著要將玻璃杯放到床頭。
宋時宴見狀趕忙接過杯子,幫他放到床頭柜上。
宋承屹突然又開口:“你之前在哪里?”
宋時宴輕輕將杯子扣在桌面,眼前的人與事讓他有種失真感,因此心不在焉。
宋承屹問他話,他走著神沒回答,反而問宋承屹:“你身體怎么樣?”
宋承屹淡淡回他:“看不見你,看不見水杯,也看不見周圍的一切,不算太好。”
宋時宴的心揪在一起,訥訥開口:“對不起……”
宋承屹問他:“為什么要跟我道歉?”
宋時宴答不出來,宋承屹高挺的鼻尖正沖他的方向,讓宋時宴有種宋承屹透過紗布看穿他的錯覺。
宋承屹又問了一遍:“為什么說對不起,你做錯什么了?”
宋時宴張了張嘴,這時宋慎敲了兩下門,隔了幾秒他推門走進(jìn)來說:“媽一會兒過來。”
宋時宴沒再說話,腦子塞滿亂七八糟的線頭,擠在一起太陽穴都在發(fā)脹。
他走到床頭,打算把宋承屹剛才用過的杯子去衛(wèi)生間洗干凈,順便找一個安靜的地方讓他喘口氣。
今天發(fā)生太多事,再加上昨晚沒睡好,宋時宴頭疼欲裂。
他剛要去拿杯子,一只手伸過來,跟他同時碰到水杯,兩只手也碰到一起。
宋承屹看不見,摸到不熟悉的東西,似乎習(xí)慣性握住。
宋時宴愣了一下,指尖被宋承屹抓在掌心,他沒抽回來,只是怔怔看著宋承屹。
通過觸碰,發(fā)現(xiàn)那是一只手,宋承屹才漸漸松開了力道。
宋時宴反應(yīng)過來,開口問:“要喝水?”
宋承屹嗯了一聲。
宋時宴拿起水杯,給他重新接了一杯水,遞到他手邊。
宋承屹看不見,方向感變得也很差,朝左側(cè)夠了夠,沒碰到水杯,宋時宴只好拉住他哥的手,這才準(zhǔn)確無誤地遞給他哥。
等宋承屹喝完那杯水,宋時宴問他:“還喝嗎?”
宋承屹說:“不喝了。有水果嗎?”
宋時宴想起剛才經(jīng)過會客室時,看到原木茶幾上放著果盤,拿過來,給宋承屹削了一個秋月梨。
這種梨子皮薄脆嫩,汁水很多,潤喉解渴。
宋慎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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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承屹吊水里可能含嗜睡的藥物,也可能腦震蕩需要多休息,方惠素過來時他已經(jīng)睡著了。
看到擔(dān)心多日的小兒子平平安安出現(xiàn)在眼前,方惠素紅著眼眶一個勁說:“平安回來就好,平安回來就好。”
“媽。”宋時宴輕聲叫她,猶豫片刻,還是道出心中所想:“我想留在這里照顧我哥。”
方惠素露出猶豫之色:“我怕被他知道,再把你帶到其他地方。”
這個“他”是指宋震廷。
這次宋震廷的所作所為,以及引發(fā)的連鎖反應(yīng)讓方惠素對他極其失望。
一旁的宋慎提議:“雇幾個保鏢守在門口,只要小宴不出病房,他也就沒機(jī)會下手。”
方惠素沒有異議了,但仍舊心事重重的樣子,鼻子不停小幅度地抽動,像是在壓抑某種情緒。
有件事宋時宴一直回避著,方惠素這副模樣幾乎做實(shí)他的猜測,但他仍舊抱有僥幸:“我哥的眼睛沒事吧?”
方惠素鼻翼又快速抽動幾下,勉強(qiáng)一笑:“你舅舅在國外認(rèn)識很多這方面的專家,等你哥情況穩(wěn)定下來,我們帶他去那邊看看。”
方惠素這話既是對宋時宴說,又是對自己說,她單薄的肩頭微顫,幾乎穩(wěn)不住臉上的笑。
醫(yī)生說宋承屹的眼睛不容樂觀,有極大可能就此失明。
來的路上,從宋慎欲言又止的表情,宋時宴猜到宋承屹雖然醒了,但情況可能不太妙。
宋時宴不敢深想,抓了一下方惠素的手,僵硬地說:“我哥會沒事的。”
方惠素嘴角艱難地提起來,努力保持笑容:“那邊專家已經(jīng)聯(lián)系上了,等我們過去就可以會診。”
連日憂心下,方惠素每天只睡一兩個小時,臉色非常的差,宋時宴沒讓她在病房多待,宋慎開車將她送回去。
臨走的時候,宋慎似乎有話要與宋時宴說,病房里的宋承屹醒了,聽到病房里的動靜,宋時宴沒顧上聽他講,轉(zhuǎn)身離開了。
見宋承屹要下床,宋時宴連忙問他:“哥,你要去洗手間?”
宋承屹身體頓了一下,說:“不太舒服,想換身衣服。”
“你躺著別動,我給你拿。”
宋承屹沒說什么,收起支在地上的長腿,重新躺回到病床上。
宋時宴從衣柜翻出一件新病服,洗過的,上面帶著淡淡的皂香。
宋承屹手指關(guān)節(jié)處有大片擦傷,不太方便解扣子,宋時宴在他面前彎下腰,手指靈活,一顆顆飛快解下病服扣子。
宋時宴挨得很近,發(fā)頂吹拂起幾縷發(fā)絲,掃在宋承屹下巴,宋承屹搭在膝蓋的手指動了一下,抬起來,摸到宋時宴眼角。
宋時宴呼吸微滯,緩慢看向宋承屹。
宋承屹坐姿端正,眼睛蒙著紗布,明明看不清表情,宋時宴卻有一種跟他對視的感覺。
宋時宴忍不住叫了他一聲:“哥……”
宋承屹“嗯”了一聲,語氣平靜,聽不出端倪,手指卻從宋時宴眼角一路撫下來。
宋時宴眉心輕微跳動著,仰著頭,干巴巴地問:“你……是不是記起什么了?”
宋承屹問他:“記起什么?”
還是四平八穩(wěn)的調(diào)子,不像平時跟宋時宴講話的語氣,倒是有點(diǎn)像他倆鬧矛盾那三年的口吻。
宋時宴一時捉摸不透他哥有沒有想起過去的事,也不知道他哥現(xiàn)在腦子受了傷,能不能接受自己是個同性戀,甚至還跟自己的弟弟談起了戀愛。
宋承屹又問他:“你要我記起什么?”
想了想,宋時宴說:“有沒有人告訴你,我跟宋慎從小就抱錯了,我不是你的親弟弟?”
宋承屹“嗯”了一聲。
這聲“嗯”不像是代表知道,更像是一個無意義的音節(jié),宋時宴也就不說話了。
宋承屹手掌虛虛摁在宋時宴光滑的后頸:“還有嗎?”
宋時宴看著宋承屹那只搭在膝頭的左手,不知道什么時候手腕處綁了一截繃帶,修長的指節(jié)裹著許多細(xì)小的血痂,像一簇簇焰火,燒在宋時宴的眼睛。
他的眼睛變得潮濕,明知道此刻的宋承屹可能不記得,宋時宴還是開口問——
“在松善盤山公路出事故的人是你嗎?”
宋承屹是不是為了把他追回來,所以才意外出了車禍?
如果當(dāng)初他堅(jiān)持下車,折回去去救宋承屹,他哥的眼睛是不是就不會看不見?
他的存在好像就是他哥的養(yǎng)料,他不在了,他哥就會啟動自毀模式。
宋時宴聲音含著水汽,像是哭了,宋承屹摸了摸宋時宴的臉,沒有發(fā)現(xiàn)眼淚,但眼眶很燙。
他低下頭,在宋時宴薄薄的眼皮上落了一個吻。
宋時宴眼睫重重一顫,嘴唇剛動了一下,音節(jié)都來不及發(fā)出來,后頸被捏住,腦袋提起來,宋承屹咬開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