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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個找弗蘭克求情的,是原來世紀周刊編輯室里的一個助理編輯。
他已經在這里干了七八年了,因為是唐尼提拔過的,這次被波及而開除了,這履歷說出去,哪還有地方肯要他,也是可憐?!?
如果是正常情況,從道林走出去的助理編輯,外面的小公司都排著隊搶。
另一個收寄員嘖嘖稱嘆。
“何止是他?世紀周刊??瘍芍?,各級編輯部全都換了血。
現在的主編和版面負責人都是剛從報務部調上樓救場的。
喏,弗蘭克就是其中一個版面負責人的秘書。
他負責安排新編輯面試,招募打字員和辦事員,現在正忙著呢?!?
“出了那樣的事,即便他無辜,弗蘭克也不敢替他說話……”
話沒說完,一名面相有些嚴厲的女領班從后頭走了出來,幾名收寄員頓時閉上嘴回到原位。
珍妮也跟著有點發怵,腳步發飄的連忙快步離去。
走出道林大廈,大雪剛霽,天色已經完全漆黑,曼哈頓下城區車水馬龍。
她不打算等表哥下班,裹挾在人潮中乘坐公共馬車,馬車駛上一旁的布魯克林大橋,緩緩跨越東河,朝布魯克林高地前行。
回到舅舅家附近時,社區教堂的鐘聲又響了一遍。
珍妮一路埋頭思索,腳底在雪地里凍的沒知覺了,才走到舅舅家門口。
她敲門,開門的人是小侄子喬治。
珍妮摘下圍巾進屋,瞧見廚房里亮著燈,舅媽和表嫂在小廚房里擺飯,舅舅也才剛到家,正放下工具包,擦了根火柴將嗆人的廉價煙點上。
“珍妮?回來了?”
“嗯?!?
珍妮走向餐桌,她能瞅得見,舅媽背對著她在切面包,手上勁兒不小,叮叮咣咣的,顯然是因為什么事在生怨。
舅舅示意珍妮坐下。
“今天約翰是不是來找你了?他是不是跟你求婚了?”
珍妮糾結擔憂了一路,可真的回來面對,又出奇的平靜,她不打算繞彎子。
“是的,但我沒有答應,以后也不準備答應?!?
珍妮見舅舅要開口說話,又道:
“我想的很清楚,無論怎么勸我都不會考慮他,我們不合適?!?
她抿唇。
“還有,這幾天我在這,實在是打擾你們了,我打算搬出去?!?
舅舅原本還如常的臉色頓時變了,皺眉拍桌。
“你不應該這么賭氣,我又沒有要怪你的意思,咳咳……這紐約這么大,一個小姑娘怎么能立足,約翰只是太著急,你們可以繼續相處著……”
“那我跟他再相處一年半載,都能安穩在這住下嗎?”
被打斷后,舅舅的神色顯然一愣,沒想到珍妮會插話,還會這么說。
他當然不希望珍妮一直住在這,弄得他總在太太面前遭抱怨,可這話他怎么能說。
他從小在外做學徒,一分錢薪水沒有,吃喝住行全靠珍妮的父母接濟,要是不管珍妮,旁人還不知道要怎么說他。
珍妮十分明白舅舅心里在想什么,在礙于什么。
自打她搬進來,若不是又出房租又出飯錢,舅媽恐怕連門都不會讓她進。
舅媽是個虔誠的信徒,從來就厭煩太有主見的女孩,得知珍妮一個人不跟家里商量好就來了紐約,認為她是個絕不安分,不正派的人,背后沒少嘀咕她。
珍妮陡然站起身,她的臉上有些嘲諷之意。
“我今晚就搬走,您也不用為難了,既然不該管我的事情,又何必鬧的不好看,況且我并不是沒地方去?!?
她說完便朝樓上走去,背后傳來舅媽砸勺子的聲音。
她呵斥住了起身要攔珍妮的表嫂。
“讓她走!我看誰敢攔著!她不識好歹,有的是人知道,最好哪來的回哪去……”
巴頓先生站在原地,到底也沒覺得珍妮真能一個人在紐約混下去,她出去吃一吃苦,走投無路自然會回來妥協。
珍妮很快來到閣樓,將身后的罵聲關在門外。
她先去床頭掏出錢包,數了數藏在身上的綠鈔票子,還有四十五美元零幾個美分。
自打兩年前決定來紐約,她的父母也不贊成,沒有支持一分錢路費。
珍妮只好在小鎮的郵局做了兩年兼職工,攢下來幾十美元的積蓄,這才買得了十美元一張的船票從湖區來到紐約。
她離開家后,母親一封信寄給了舅舅,要求舅舅去港口接她,并且替她安排工作,甚至是尋找結婚對象,人家早就不耐煩了。
她要走,不一定會有人真攔。
只不過,她身上這點錢,除開回老家的船費,若是一個人租房吃喝,只夠在紐約生活個把月,若是不能穩定工作下來,恐怕真要哪來的回哪去。
好在剛搬來半個月,東西還很少,很快就收拾好,裝滿了兩只輕便的藤編手提箱。
她一下樓,整個屋子里都詭異的寂靜,仿佛篤定她不敢真的一走了之,像是在等著她恢復清醒。
珍妮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終于還是推門走了出去。
屋外寒風凜冽,她一人拎著沉甸甸的行李,深一腳淺一腳踩著雪地到了馬車站點附近,心里也像是在松綁,感覺自由。
回過頭望去,只有表嫂欲言又止的站在大門口。
不過,珍妮來不及表示什么,馬車緩緩駛來,她很快就登上了車,經過布魯克林大橋前往曼哈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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