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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得不暫停,“我去接個電話?!?
郁雪非找了個僻靜的地方跟郁友明通話,只講了江烈的病情,關于那位阿姨的事只字未提。
郁友明說家里還有點存款,可以馬上打過來,救人要緊。
然后他默了片刻,小心翼翼開口,“雪非,這些年你們都不在,何阿姨照顧了我許多,爸爸想和你商量商量……”
她眼皮輕輕跳了下,懂事地說,“挺好的,您一人在那邊也能有個伴,我不介意。”
電話那頭似是松了口氣,“你照顧小烈的同時也要注意自己的身體,多吃點飯,聽到了嗎?”
“好的爸爸。”
耳邊響起機械的嘟嘟聲,郁雪非望向前方,幽暗的樓梯間內,冰冷的綠色逃生通道標識燈映亮了整片空洞的白墻。
她言之鑿鑿地跟江烈說,要向前看。
結果兜兜轉轉又回到原點。
郁雪非感覺自己被困在一個名為“過去”的怪圈里,就像她記憶中林城那場永不停息的雨一樣,再也走不出去。
不對,不完全是。
她腦海里突然蹦出一個極其危險的想法,手指不聽驅使地點開黑名單,里面孤零零地躺著唯一一個賬號。
商斯有。
*
接到郁雪非電話時,商斯有正在去機場的路上。
最近他忙著天南海北地出差,實在沒什么功夫理會郁雪非。
上次感冒鬧得他不得不告假休息,在老爺子眼皮底下養了好幾天,耽誤了許多工作,又趕上上頭有了指示,一下跑好幾個地方談合作,今天在東北明天在新疆,回京匯報完工作又要往外走。
前陣子聽樊姨說,郁小姐寄了個物件到家里,她不敢拆,拍了個照發過來。
商斯有打眼一看,那輪廓就是比著琵琶描的,用腳趾頭都猜得到里面裝的什么。
這是跟他恩斷義絕的意思。
不過話又說回來,在郁雪非那兒他也不是什么好形象,不存在“恩”和“義”這兩種東西。
她像是甩掉了一個包袱。
想到這里,商斯有覺得挺好笑。郁雪非以為弟弟被他走了一頓就算兩清,未免太天真。
他只是被喬瞞那句話提了醒,加上近來工作忙,才放她喘息之機。
不曾想欲擒故縱相當奏效,竟叫她親自找上門來。
商斯有看著電話震動、黑屏、變成未接提示,就像那夜他車后座上,江烈打給郁雪非的那通。
靜靜看它掛斷,然后再重蹈覆轍。反復黑寂又亮起的屏幕后,是一顆倔強不死的心。
終于郁雪非放棄了他這個沒有回音的電話,車內陷入沉寂。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商斯有心間發酵,他還真有點好奇,什么事情值得那個云心鶴眼的小菩薩如此執拗而卑微地求憐。
所幸她沒讓他久等。
不超五分鐘,前排的夏哲別過頭來請示,“商總,郁小姐的電話,您要不要……”
他揚了揚下頜算是允肯。
不愧是跟在他身邊多年的人精,夏哲接通電話,貼心地打開免提,“郁小姐?”
“夏秘書,抱歉打擾您。”郁雪非的聲音很急,有些悶,像是帶著濃重的鼻音,“請問……商先生他有空見我一面嗎?”
“商總?。俊毕恼芴伎催^來,見商斯有搖了搖頭,答復道,“近來日程緊,怕是不趕巧了。如果方便的話,您可以把事由告訴我,我幫您轉告?!?
那頭郁雪非遲疑了半晌,語氣落寞,“那,請夏秘書提醒他,可以的話請回我電話。”
許是聽她要掛斷,商斯有改了主意,朝他伸出手,指尖往回勾了勾。
一個眼神夏哲就能心領神會,連忙叫住她,“等一下郁小姐,商總現在可以聽電話了?!?
倏爾,聽筒里傳來商斯有冷淡的話音,“找我?”
郁雪非拿不準他的態度,吸了下鼻子,“請問您現在在哪,可以找您面談嗎?”
“去機場的路上?!?
“那、那……”她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我去機場找您?”
商斯有腔調慵懶,“不必了,我沒那么多時間,電話里說就好?!?
郁雪非對他的冷淡做足了思想準備,畢竟她先把人拉黑,有求于人時又找上門,商斯有不搭理甚至嘲弄都有可能,眼下能平和地交談,于她而言已是上上簽。
所以她很快整理了一下措辭,簡要明快地講了江烈的事情。
最開始郁雪非沒打算找商斯有的,是前兩天深夜江烈的病情開始惡化,醫生建議盡快動手術,她走投無路,才不得已問他。
這個圈子里她認識的人固然不止商斯有一個,但與喬瞞的關系,遠遠沒好到可以開口求助的程度,就算對方真幫了忙,郁雪非也不知道能用什么報答。
反而是商斯有,他將他們的關系明碼標價,只要能接受,就是各取所需、兩不虧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