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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傅勝年嘶吼,聲音沙啞如破鑼,“帶剩下的人撤!我斷后!”
“不可!”副將渾身是血,左臂已失,仍死死拽住他的韁繩。
傅勝年回頭看了他一眼,就那么一眼,孟嬌看清了他臉上的神情——平靜,決絕,甚至帶著一絲釋然。
他說:“走。”然后調轉馬頭,單槍匹馬沖向追兵。
敵軍如黑潮涌來。傅勝年長槍如龍,所過之處人仰馬翻。但太多了,實在太多了。他就像暴風雨中的一葉孤舟,被黑色浪潮一次次吞沒,又一次次撕開缺口。
孟嬌想喊,喉嚨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想沖過去,雙腳卻像被牢牢釘在地上。
她看見一柄彎刀從側方劈來,傅勝年舉槍格擋,“鐺!”火星迸濺。但另一柄刀從背后砍下,直劈他后頸。
傅勝年似有所覺,側身欲躲。
但來不及了。
刀鋒斬破重甲,砍入皮肉,頸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血噴濺出來,在昏黃的戰場上綻開刺目的紅。
他的身體晃了晃,長槍脫手,釘入泥土。馬兒驚嘶而立,將他甩落鞍下。
孟嬌看見他落地時還睜著眼,望著灰蒙蒙的天空,嘴唇動了動,像在說什么,然后黑潮徹底將他吞沒。
“不——!”
孟嬌驚出一身冷汗,猛地睜眼。
卻瞥見一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刀刃壓著頸動脈,能感覺到脈搏在刀鋒下跳動。對方握刀的手很穩,虎口粗糲有厚繭,想來是個用刀的老手。
“你們是誰?”她聲音平靜,仿佛剛才那聲驚叫從未發生過。
“別動!小心我這一刀下去,姑娘的腦袋搬家。”蒙面人的聲音粗啞,刀刃壓緊半分,血珠滲出,沿著脖頸流進衣領,溫熱粘膩。
孟嬌沒動,手腕被粗糙的繩結反綁,耳邊傳來車輪軋過石子的聲音。
夢境中的血腥氣似乎還縈繞在鼻尖,傅勝年落地時那雙睜著的眼睛在腦海里揮之不去。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涌的心悸。
馬車車廂顛簸劇烈,窗縫漏進零星月光,孟嬌的心跳在黑暗中恢復平穩,她環視一圈,對面另坐著三個蒙面人,看身形還是熟人。
腳邊散落的麻袋蠕動著,應該是錢老板、李大嫂和那個孩子。
孟嬌吸了吸鼻子,空氣里有一絲淡淡的甜腥味若隱若現,聞起來似改良版的蒙汗藥,用料不算便宜,這幫綁匪還挺舍得下血本。看來是將其抹在馬車里了,見效慢,再加上各式貨物的氣息掩蓋,氣味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迷藥下得如此隱秘,難怪會中招。
白天在車馬行,老陳熱情招呼她上車時,她就該警惕。大舅的昔日好友,表面上厚道,原來是條披著羊皮的毒蛇。
馬車突然大幅度顛了一下,一旁的蒙面人身子一晃,刀鋒偏離半寸。
這半寸足夠了。
孟嬌瞬間發力,腰腹一擰,整個人向左側翻滾。綁在身后的手同時動作——刀片從袖口滑出,在繩結處一劃拉,繩子松動,她手腕翻轉,掙脫束縛。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間。
蒙面人反應過來時,孟嬌已經滾到車廂角落,雙手自由,正冷冷看著他。
“你……”蒙面人舉刀要砍。
孟嬌一腳踹在他手腕上,刀脫手飛出,釘在車廂壁上,刀柄嗡嗡震顫。另外三人猛撲上來,她矮身躲過一拳,肘部擊中一人肋下,反手奪走其中一人手里的短刀。
短刀在手,她氣勢頓變。
四人交換眼神,其中一人后退時,一不留神將同伴的蒙面巾扯下——果然是老陳!
“孟姑娘好身手。”老陳也懶得再裝了,扯出個笑,眼神卻陰冷。
孟嬌上下打量他,四十來歲,微胖,這一路上總是笑瞇瞇的,現在這張臉卻透著狠厲。她氣樂了:“陳老板,我大舅知道你在干這畜生勾當嗎?”
老陳臉色一變,往套著麻袋的三人腿上各扎了一刀。
孟嬌對他翻了個大白眼,扎已經昏過去的人算什么本事,這是殺雞儆猴給誰看,“是誰派你來的?想要什么?”
“少廢話!”老陳從懷里掏出塊布巾,浸了藥水,撲上來就要捂她的口鼻。
孟嬌轉念一想,也想知道到底誰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來劫持她,于是將計就計,屏住呼吸,意識瞬間沉入空間。
她能看見馬車還在疾馳,老陳拿著布巾在她面前晃,見她沒反應,松了口氣。另外三人這次把她手腳全綁上,且綁得更緊了。
“這丫頭邪門,我老甲家祖傳的捆豬結,可從沒有人成功掙脫過。”一人氣呼呼的踢了麻袋里的錢老板一腳。
“再邪門也扛不住這迷藥!”老陳喘著氣,“趕緊的,送到地方拿錢走人。”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