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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這樣陰魂不散!”
“嚇死人了!”
房內雖然很暖,她身上卻冷得厲害,牙齒都在打顫。
極致恐懼之后,是極致的惱怒,她跳下地,將屋內擺著的花瓶瓷罐一件件砸在地上!
“嘩啦!”
“嘭!”
房內的東西被砸光了,溫皎才終于恢復了幾分鎮定。
她事情做得隱秘,宋瑯玉即便懷疑,只要沒確認,總有一線生機。
可眼下才經營好的局勢,怕是又要亂成一團……
“怎么不死在江都!”溫皎恨得咬牙切齒。
*
李家消寒會那日,肖綏有意無意說起北疆苦寒,蠻族兇惡,又說希望肖燕麒能安穩度日,所娶妻子不必出自高門,只要他真心喜歡便是。
閻尚書聽了,對他的戒心倒是消了幾分。
肖綏想趁熱打鐵,讓孫氏辦一場堂會,定要將閻尚書請來。
孫氏難得答應了。
她讓溫皎幫忙籌備,倒真像是看中她,要培養她一般。
地方定在城外別院,堂會事多瑣碎,溫皎卻事事都要請示吳氏的意思。
說完堂會的事,溫皎軟聲試探道:
“上次去李家,我聽有人議論世子的病情,外面風言風語傳得也厲害,還有說世子病重難愈的,這次堂會不如讓世子同去,也堵了那些人的嘴。”
“燕麒如今口不能言,去了如何應對?”孫氏心中不快。
她倒是想讓肖燕麒過去,到時親眼看看溫皎浪賤模樣。
“世子不必說話,只遠遠同眾人行個禮,讓人看見世子并無大礙便是,總是這樣捂著瞞著,反讓人揣測。”
孫氏的眼中忽然滿是笑意,伸手憐愛撫了撫她的臉頰,尖利的指甲輕輕劃過她的眼尾。
“那便依你。”
堂會選了兩個戲班,一個京中知名的戲班,另一個是來京城不久的水路班子。
溫皎和孫氏一早便到了別院,盯著戲臺布置、看席擺放等事。
這別院又大,要打點的地方又多,溫皎忙了一早晨,總算在來客前,將一切準備妥當了。
隨后孫氏在門口迎客,溫皎便盯著婢女擺放茶具、蜜餞、點心等物。
“人還沒進門,便自己巴巴地湊上來扮演起賢兒媳了?”
溫皎回頭看,見是徐家夫人和徐書嫻,那話正是徐書嫻說的。
溫皎也不惱,朝徐夫人福了福身:“夫人請入座。”
徐夫人哼了一聲,正眼也不給溫皎一個,只愛憐的摸了摸徐書嫻的臉,道:“你是個正經的大家閨秀,和那不知廉恥的貨色說什么話,不是降低自己的身份?”
溫皎站直了身子,臉上依舊笑盈盈的,聲音卻冷了下來:“我敬夫人是長輩,才笑臉相迎,你若給臉不要臉,便別怪我不客氣。你們一心想著攀上鎮國公府的高枝兒,結果鎮國公府沒看上徐小姐,如今見我攀上了武定侯府,心中不痛快得很呢!”
“你胡說!”徐書嫻立刻反駁,生怕這話讓別人聽去,卻因聲音太大,引人都往這邊瞧。
徐夫人沒想到溫皎竟敢這樣同她說話,又怕壞了徐書嫻的名聲,雙目圓瞪,咬牙切齒道:“你先前做過什么,別人不知道,我卻知道,惹怒了我,便將事情全抖露出來,看你還嫁不嫁得進侯府!”
溫皎看了徐書嫻一眼,笑容越發的甜:“夫人盡管抖露便是,到時我定拉著徐小姐做墊背,我嫁不成,也得逼著徐小姐和我一起上吊。”
徐夫人氣得渾身顫抖,余光又見有人往這邊來,只想快些擺脫溫皎,威脅道:
“你這小賤婦,把嘴閉緊些,否則有你好看!”
“徐小姐若不犯賤來惹我,我的嘴自然閉得緊緊的,我看她才是小賤婦。”溫皎理了理裙擺,眼神清澈無辜,“將來我若聽到一點風聲,不管是誰說的,我都當是徐小姐說的,都要拉她和我一起死。”
徐夫人何時見過溫皎這樣的人,原只將她當成個軟柿子,想捏捏撒氣,誰知卻碰上了瘟神。
“你也別將我逼急了,否則我將你早已失貞的事告訴侯夫人,大不了魚死網破!”
“只恐夫人欺軟怕硬,不敢去觸侯夫人的霉頭,夫人若是敢,上次在李大人府中,便不會同眾位夫人一起稱贊我了。”
“在聊什么?”
不知何時,孫氏已領著幾位夫人到了近前。
溫皎笑著回道:“徐夫人說想點一出《張協狀元》,說這戲更熱鬧些。”
今日的戲都是孫氏親自點的,曲目偏雅,溫皎這樣說,自然惹了孫氏不快,她淡淡瞥了徐夫人一眼,道:
“徐夫人既喜歡熱鬧的戲,你給她點了便是。”
徐夫人臉上一陣白一陣紅,想要反駁,又怕惹出更大的爭端,只得將委屈咽進了肚子里。
眾人落座,溫皎才看見吳氏和宋湘語。
猶豫片刻,溫皎上前給吳氏問安。
吳氏比先前清瘦了幾分,精神卻好許多。
她目光落在溫皎臉上,幽幽嘆了口氣,低聲道:“武定侯府世子不是個能托付……罷了,你是個聰明孩子,既做了決定,我也不勸你了。”
面對吳氏,溫皎到底是愧疚的,才要應答,手臂卻被宋湘語環住。
“我有話問你。”
溫皎被宋湘語拉著離了席,一路往后院人少的地方去。
“你到底要說什么話?”溫皎有些惱。
宋湘語氣憤瞪著她,一副被她背叛了的模樣:“你不是喜歡我大哥,怎么如今又要嫁肖燕麒?”
溫皎抿唇道:“我和他又沒定親,男婚女嫁,本是自然。”
“你若不想做我大哥的妾室,嫁給我二哥也行啊,他因被你傷了心,不肯回家……”
溫皎還有事要做,沒耐心應付宋湘語,冷嗤一聲:“侯府世子公子是市場上的蘿卜不成,我看上哪個便挑哪個?還是你覺得我只能嫁鎮國公府的兒郎?”
宋湘語從未見過溫皎這樣刻薄的樣子,雙眼瞪著,面色蒼白: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覺得即使你不選我大哥和二哥,也不該選肖燕麒那紈绔,有幾位夫人向母親打探你的事,她都在替你說話,你怎么這樣不知好歹?”
溫皎心中更煩躁,越發的沒耐心:“我和鎮國公府本沒什么關系,叫你一聲表姐,你還真管起我來了。”
說罷,也不管宋湘語怎樣,扭身便往廂房去尋肖燕麒。
誰知走到一半,被個婢女攔住。
“夫人尋陳小姐過去,說水路班子的旦角吃壞東西啞了嗓,讓重新調整曲目呢。”
這婢女有些眼熟,溫皎卻想不起來何處見過。
戲臺是新搭建的,東面正好有一個小院子,內有幾間廂房給戲班換衣小憩。
邁進院門的時候,溫皎想起自己在何處見過這婢女了——肖燕璋房中的婢女,好像叫梓黛。
溫皎瞬間警醒,那婢女已開了廂房的門,道:“夫人就在里面,姑娘進去吧。”
溫皎站在門口不肯進去:“里面當真是侯夫人?”
那婢女眼神一狠,竟猝然伸手推了溫皎一把。
溫皎踉踉蹌蹌栽進了屋里,房門便“哐”的一聲關上,隨即傳來落鎖的聲音。
溫皎彈出戒指中的銀針,緩緩往里屋去,卻忽覺背后有人欺近,她瞬間轉身退了兩步,見肖燕璋滿面潮紅,眼神渙散。
“你干什么?”溫皎面沉如水。
肖燕璋尚有幾分神志,燥熱扯開自己的衣領,努力保持神志清醒。
“梓黛是孫氏的人,她給我下了藥……是想趁今日人多,壞我名聲。”
孫氏才放出話要給溫皎和肖燕麒定親,肖燕璋便將溫皎玷污了。
嫉妒兄長,玷污兄長的未婚妻,這罪名實在不小。
若是溫皎又死了,便是因奸殺人,怕是要官司纏身了。
肖燕璋呼吸更加急促,溫皎死死捏著戒指,不敢放松分毫。
“你想殺孫氏么?”
肖燕璋眼中一瞬清明,狹長的眼中滿是恨意,咬牙道:“我們母子謹慎龜縮,可她卻幾次要置我于死地,我自然想殺她!”
謹慎龜縮?不過是形勢所逼,這武定侯府里哪有好人?
溫皎隨手拿起案幾上的花瓶砸碎,揀了一片鋒利的碎瓷遞給肖燕璋:“刺掌心,保持神志清醒。”
肖燕璋倒也是個狠人,毫不遲疑握住了那瓷片,殷紅粘稠的血液從指縫流出,沿著小臂蜿蜒而下。
“將血涂在臉上身上,越是狼狽越好。”
肖燕璋一一照做。
溫皎又叮囑幾句,便徑直往里間走。
窗戶俱都緊閉,上面還掛著嶄新的銅鎖,溫皎從懷中取出鑰匙,插.入鎖孔,輕輕一擰,便聽“咔噠”一聲,鎖開了。
溫皎一直防備著孫氏,前幾日,孫氏讓人將這幾間廂房的鎖重新換了,她便留心配了備用的鑰匙。
溫皎將鎖扔給肖燕璋,叮囑道:“我出去后,你重新將門鎖上。”
肖燕璋已看呆了,只訥訥點頭。
溫皎沿著墻根來到院內,卻發現院門從外面鎖了,想出去只能翻墻,可她才站到墻邊的大缸上,便見孫氏已領著一群人往這邊來了,她忙低頭,忙跳下缸,四下尋找出路。
忽然,她看見了最東的一間廂房,那間廂房她看過,東墻開了一扇窗,從窗往外望,便是一片玉蘭花樹,從那窗戶出去,便能離開這院子。
溫皎快步走向那間廂房,房門未鎖,她推門進去,又關門落下門栓。
她聽見院門開了,心中越發著急,走得也更快。
拂開紗簾,便看見了那扇窗,窗并未鎖,只要從此出去,便是生路。
可那窗下此時坐了一個男人。
宋瑯玉。
作者有話說:
宋瑯玉:皎兒準備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