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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馬并不貪圖寶藏,但他對周望舒隱瞞自己,將屬于父親、曹祭酒和老齊王用命保護的東西轉手奉送淮南王的事,多少有些耿耿于懷。
不怪白馬心胸狹窄,而是關心則亂。
岑非魚死后,周望舒儼然已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人。白馬不信周望舒會一面跟隨自己征戰,一面暗中支持淮南王。他秘密派人前往江南打探消息,得知淮南王竟已尋得密寶,并以瑟明帝國的精良武備打造出一支勁旅,名喚“白馬軍”。
白馬氣得一把捏碎密信,當著一眾將領的面向周望舒發難。
主帥帳中,燈火煌煌。
白馬將密信化作的齏粉甩開,質問周望舒:“你為何如此行事?”
周望舒淡淡地說到:“你之起兵,僅為泄一己私憤。”
白馬:“齊王無道,我借匈奴人的兵來對付他,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周望舒搖頭,道:“白馬,你若真是胡人,我必不多說一句。可你是大哥的兒子,身上流淌著漢人的血,怎可為報私仇,帶領匈奴鐵蹄,踐踏我中原山河?”
白馬沉聲道:“你早就想離開我了,是不是?”
周望舒:“我不想見你一錯再錯。”
“岑非魚死了,此仇此恨,永無絕期!”白馬無從反駁,瞬間暴怒,“周大俠若認為我不仁不義,那就請脫下我軍甲胄,回江南去罷!”
周望舒二話不說,解下自己的鎧甲,將甲胄疊好,整齊地擺在沙盤上,道:“告辭。”
周望舒說罷,轉身走出營帳,頭都不回。
白馬頹然跪地,一拳打散了沙盤,吼道:“你們都滾!”
營帳中,所有人都沉默了。
陸簡嘆了口氣,試圖將白馬從地上拽起來,可白馬內力深厚,不是陸簡隨意拽得動的,他無奈道:“你別裝了,你發脾氣的時候不是這副模樣,你是害怕被齊王打敗,故意要趕我們走。‘白羅剎’可是是修羅惡鬼呀,竟會害怕吃敗仗?”
“算我求你們,都走吧,走得越遠越好。”白馬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不過短短一句話,他卻幾度哽咽,“別跟我一起丟了性命,不值當。”
陸簡笑道:“周大俠不是你的兵,自然來去自由,可我們是。我們若臨陣脫逃,算什么英雄好漢?他瞞著你把你的寶貝給了別人,這事兒確實做得不地道。”
白馬搖頭,道:“他只不過給了淮南王一些破銅爛鐵,那些東西,怎能比得過他日夜陪在我身邊?錯的人是我。”
陸簡了然,“你果然是故意逼他走的。”
“這一年來,我帶你們南征北戰,倒頭來又被梁信圍困,這都是因為我多行不義,合該有此報應。”白馬從地上爬了起來,整理好凌亂的短發,從沙盤上抓起一把沙子,灑在周望舒的盔甲上,“我不該為了給岑非魚報仇,而將你們當作籌碼,將華夏河山當作棋盤,把黎民百姓視為草芥。死者已矣,活著的人才更重要,這個道理,我到此窮途末路的時候,才真正明白過來。”
白馬拍拍手,流沙從他指間滑落,“你們走吧!別跟我一起丟了性命。所有的殺孽果報,趙靈一并承擔。”
沙塵揚起,錚亮的銀甲上,刺目的反光變得模糊了。
陸簡:“將軍怎會有業報?地獄空空蕩蕩,惡鬼都在人間,你是帶我們降妖伏魔來的。”
傳信兵突然闖入營帳,報:“梁信全軍出動,準備向我軍發起總攻!”
“你說什么?向我們發起總攻,出動全軍?”白馬聞言一驚,不禁將沙盤上的盔甲向前一推。
三十斤的鐵甲猛然落地,砸在陸簡腳掌上。
陸簡雙手抱腿,往地上一滾,“我死了!”
傳信兵擦了把汗,丟給陸簡一個白眼,轉向白馬,肅容道:“據探子回報:梁信撤了與宇文部鮮卑共同圍困太子的五萬兵馬,麾下總共十萬三千人,至多兩個時辰后,即可到達戰場。”
“起來,別鬧了!”白馬踹了陸簡一腳,拋下雜念,迅速讓頭腦冷靜下來,對此事條分縷析,“按理來說,漢國太子再如何都比我重要,梁信撤兵來攻我,于情于理都說不通。”
陸簡捂著屁股爬了起來,面上仍舊是一副戲謔神色,看不出絲毫緊張,問:“你那樣羞辱他,他難道不恨你?”
白馬:“我幼時給劉玉當牛做馬,現下哪還忌恨他?利益面前,沒有永遠的敵人。都是男子漢大丈夫,我給梁信的那點子羞辱不算什么,他不至于恨我至此。梁信不是三歲小孩,帶兵打仗的人,不會隨意犧牲手下人的性命來泄一己私憤,我……算,且暫不提,過后我自會向你們負荊請罪。”
陸簡煞有介事道:“其中定然有詐。”
白馬:“我們只有三萬人,梁信已親領五萬兵馬圍困我們,全無必要再增援兵。眼下他全軍出擊,或許目的并不在我們,而是受到了來自他人的威脅。”
苻威:“劉曜有十二萬兵馬,太子受困,他已趕去解圍,如今正與宇文部鮮卑對峙,他不可能來支援我們。”
陸簡:“桓郁正在攻鄴城,若將此城拿下,洛陽指日可待。他本就沒有為臣的心思,太子被困,他不過從八萬大軍中抽出五千步兵派來解圍,指著他救我們?”
“鮮卑?”白馬喃喃自語,思前想后,總覺得期望檀青來救自己,就好比期望周望舒愛上檀青一樣,是幾乎沒有可能的事情,“現在有兩種可能:其一,與梁信相約圍攻劉玉的,是在幽、并二州北面活動的宇文部鮮卑,因為漢國侵占了他們的土地,故而與漢國為敵。鮮卑分裂成三部,其中,慕容部已被段部兼并,宇文部的勢力不大,舉全族兵力南下、城防空虛,會不會發生了異變,被段部侵吞了?若是如此,梁信很可能知道段部要向宇文部發起進攻,故而早早躲開,任他們自相殘殺。”
陸簡:“其二呢?”
“其二,我段部鮮卑的安達大權在握,帶兵來救我了。”白馬說罷,自己都覺得這是天方夜譚,不禁笑了起來,“我覺得不大可能。”
陸簡抹了把鼻子,道:“大將軍可不要看不起人!”
白馬看出來了,“陸簡,你他娘的知道了些什么?知情不報,當心老子軍法處置。”
陸簡:“段部鮮卑的主張,是連漢抗周。你的好兄弟檀青,正帶著五萬大軍來援。他的兩個兄長段若末、段若明,分別帶著八萬大軍,從西、北兩面合圍,打算剿滅宇文部的最后一點力量,順便買給漢國一個人情。檀青負責東路,但他已經傳信過來,說要順道過來救你。”
白馬失笑搖頭,道:“檀青手上兵最少,而且東路上還有梁信陳兵于武德,為何上邊會讓他負責東路?明明是被人算計了!這樣重要的情報,你怎現在才說?”
陸簡:“你忙得很,不得空看檀青的信。檀青只好傳書給周大俠,結果周大俠話還沒說,先被你給氣跑了。”
白馬羞紅了臉,怒道:“閑話休提!陸簡,你帶上一隊人馬,先行到北面查探情況;余者各自清點人手,到時聽我號令,一起沖出去。若見勢不妙,你們就逃;若逃不掉,就將我綁了送給梁信。”
眾將聞言,哈哈大笑。
陸簡:“哪有你這樣滅自己威風的!兄弟們怎么說?”
眾將齊聲吼道:“誓死護衛大將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