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六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聽說,原本不至于如此凄慘,怎料謝太后收到了風聲。她雖被禁足在后宮中,卻想出辦法,把書信綁在箭矢上射出宮墻,向謝瑛通風報信,使得他們做足了準備,才釀成了一場惡戰。”
“畢竟不是圣上的生母,她如何了?”
“被送往金鏞城,與死何異?這回,是真的變天了。”
街市里行人寥寥,風從北來,帶著股血腥味。
孟殊時安排白馬一行人驅車離宮,周望舒則不知去向。
岑非魚帶隊穿街走巷,到南市菜場里趁亂換了平民服飾,把昏迷的謝瑛裝在潲水桶里,繞了很長一段路,終于順利混出城。
白馬十分警覺,發現異常,問:“有人跟著我們?”
岑非魚毫不在意,道:“是跟著我,早被甩出十里地了。”
白馬犯嘀咕:“多半是齊王的人?!币粋€假遺孤無法引走岑非魚,齊王說不得會派殺手來殺他。尋常殺手自然對付不了岑非魚,但只要拖過八月十五,岑非魚那么好面子的人,是不好再動手了。
岑非魚不耐煩道:“你想恁多做甚?想得多老得快。”
白馬累得很,懶得與他分辨,反問:“我老了你就不要我了?”他心想,我既喜歡他,也不用再扭扭捏捏,沒個男人樣。
岑非魚把手搭在白馬肩頭,跟他碰了碰腦袋,笑道:“湊活過吧,我不嫌棄你。”打蛇隨棍上,他的作風倒是一貫的不要臉。
三年來,白馬第一次走出這座城池。
他不禁回首北望,見巍巍洛陽城佇立在一片陰霾的天空下,與三年前相比并沒有多大變化。城門上的那幾個字,似乎舊了一些,不過他仍舊看不明白。
岑非魚把他的頭扭了過來,說:“有什么好看的?二爺教你讀書識字,下回再來,你就明白了?!?
白馬嗤笑:“你肚子里能有多少貨?”
岑非魚伸出手胡亂比劃:“天下才有一石,你爺爺獨占八斗?!?
白馬懶得理他,罵道:“去你大爺的?!?
“你怎么罵人哪?”岑非魚哼哼著,“你爺爺是我爺爺,我爺爺就是你爺爺。我大爺是魏文帝,我爺爺才高八斗,舉世公認?!?
白馬無語,帶著滿腦子“我爺爺”和“你爺爺”,簡直頭暈腦脹,一路上迷迷糊糊地跟著隊伍,不知過了多久,終于走到城郊深山中的一處古宅里。
這是一座極為雅致的宅院,只可惜落葉滿園,廢棄多時。
時近傍晚,橘紅色夕陽漫天。光線穿過茂密的樹木,被篩成細碎的光斑,灑落在褪了色的古宅中,像是一地斑駁血銹。
破開蛛網,穿過滿是積塵的回廊,眾人把謝瑛捆著扔到地窖里,而后各自歇息。
岑非魚帶白馬跑到后山,熟練地找到一處山泉沐浴。
蟬鳴鳥叫,空山幽靜。
岑非魚脫下外袍,露出滿是鮮血的里衣,血跡已經凝固,變成黑紅色。他把衣服全都褪去,順手掏出火折子燒了,雙手合十,神情肅穆,念了一次往生咒。
白馬問:“人都殺了,念經又有何用?”
岑非魚答:“殺人為止惡,但并非所有時候皆如此,若我與對手只能活一個,又該如何抉擇?我非善類,亦非智者,眼前唯有殺戮一道,說到底還是惡,死后自會墮入地獄。經是念給自己聽的,讓我看清楚自己作的惡,明辨善惡,令菩提常駐心間,有一盞指路燈?!?
“老麻葛曾對我說,復仇路上荊棘遍地,但也要讓光明常在,方能照亮前路。從前我不明白,想來亦是此理?!卑遵R有樣學樣,把舊衣服都燒了,泡進泉水中,“以殺止殺,以戰止戰,雖是不得已的選擇,說到底都是惡?!?
岑非魚笑道:“你我二人一道,黃泉路上不寂寞。”
泉水冰涼,令人神清氣爽,白馬泡在水中,長舒一口氣,問:“這是周瑾的舊宅?”
岑非魚站在白馬對面擦身,想先把后背上的血污洗干凈,隨口答道:“二叔是江東貴族,據說是少時頑劣,被強行塞進洛京國子學里讀書,他非要在山里修一座大宅肯過來。”
白馬感嘆:“周瑾還有過這樣的時候?!?
岑非魚笑道:“從前來過幾次,聽父親說的。”他許是想起了什么,說罷不禁沉默,后背上大片的血污,怎么擦也沒法全部才干凈。
白馬鞠了一捧水,用力澆向岑非魚,看水花拍在他背上,驚得對方打了個趔趄,險些一頭栽進水里,便喊道:“笨手笨腳的!過來,我幫你擦?!?
岑非魚磨磨蹭蹭地挪了過去,站在白馬身前,囑咐他:“你可不要趁機揩油?!?
手邊沒有手巾,白馬只能用手舀水,把水淋在岑非魚后頸上,讓水順著他的肩背流下來,然后再用手給他把血污抹掉。他邊抹邊嘲道:“你就只有一身膘,哪有油可揩?”
岑非魚扭了兩下,問:“你就說我的膘長得好不好?”
白馬忍不住笑,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寵溺,道:“長得好極了?!彼踔敛恢雷约簽槭裁匆?,那是一種久違的快樂,是快樂把他的嘴角提了起來。
正值晨昏相交,天光晦暗,赤色明麗的夕陽成了一片干枯的深紅,照得深林更為幽昧。山中偶有林鳥起落,發出一兩聲長而嘶啞的鳴叫,繼而揀枝棲息,只余極細微的呼吸聲。
泉水泠泠,這光景如夢般安寧。
岸邊水淺,岑非魚人高馬大,水只能沒到他的腰腹處。他任白馬隨意搓揉,自個低著頭洗那一腦袋凌亂的頭發。然而,他的頭發又粗又硬,平日也不打理,眼下被他亂抓一氣,便纏在了一起。他洗得心焦,像狗似的甩腦袋,抖得水珠子到處亂飛。
白馬一巴掌拍在岑非魚背上:“別亂動?!?
岑非魚立馬挺直了腰板,站得穩如青松。他把雙手垂在身側,仰著既直又長的脖子,舒展背上緊繃的肌肉,挺直緊實的腰桿,后背呈一個極漂亮的倒三角。
白馬手指修長,手指略瘦削,泉水從他指縫間滑落,倏忽間就流走了。他的掌心與岑非魚的皮膚緊緊相貼,這才發現,岑非魚并不像看起來那樣一身銅皮鐵骨,他的身體也是軟的。
白馬感慨:“你身上沒什么傷,不像是打過仗的。我覺得,你若去青山樓,必定很受客人喜歡。”
岑非魚毫不謙虛,道:“那是,你二爺沒有短處,各方面都是一等一的長。說起來,你摸我那么久,可欠下我好些錢了。”
“別亂動?!卑遵R胡亂在岑非魚背上揉了兩把,幫他把血污都弄干凈了,便不耐煩地把他推開,“好了!”<script>chapter1();</script>